陈子昂沉吟片刻:“种子都要了。另外,安首领往来西域,若再见到其他可食之物的种子、幼苗,无论瓜果菜蔬,都请为我留意。价钱好说。”
安菩大喜,连声应诺。
陈子昂又指着商队里几匹驮马背上,一些用湿布包裹、枝条犹带绿意的苗木:“那些是?”
“哦,那是‘安石榴’和‘无花果’的幼苗,还有几枝大宛良种葡萄的插条。是从龟兹的园子里好不容易弄来的,本想带到凉州,看看有没有贵人愿意买去栽种赏玩。”安菩解释,“将军若有兴趣……”
“本将军全要了。”陈子昂毫不犹豫。
拂云和拂月在一旁听得直咂舌。
种子还好说,那些娇贵的树苗,在居延海这鬼地方,能活吗?这不是白扔钱吗?
但陈子昂心意已决。
他在同城东南角,靠近葡萄园的那片背风向阳处,划出五亩相对较好的地,命人深翻,掺入沙土和腐熟的畜粪改良土壤,又引了一条小渠过来。他要建一个专门的“异域园圃”。
负责园圃的,是伙房里两个年纪较大的火头军,一个姓张,一个姓王,都是庄稼汉出身,因伤退役后留在同城帮厨。
园圃用矮土墙围起来,里面划分成整齐的畦垄。陈子昂将代田法的原理也用在这里:起垄挖沟,沟中播种,垄上可走人,既保墒又防风沙。
播种那日,陈子昂亲自到场。
胡萝卜种子细小,需与细沙混合均匀,撒在浅沟里,覆薄土。菠菜籽壳硬,陈子昂按巴雅尔的说法,先用温水浸泡一夜,再播。
洋葱籽更麻烦,需先育苗,待长出两三片真叶后再移栽。
那些石榴、无花果树苗,被小心地栽种在园圃最避风的角落,每株根部都堆了厚厚的干草和马粪保暖。
葡萄插条则截成一段段,每段留两三个芽眼,斜插在预先准备好的沙壤苗床里,保持湿润。
“将军,这能成吗?”老火头军张老汉蹲在田垄边,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些细弱的绿芽,“咱们这地方,春天风大,夏天晒得死人,秋天霜早。这些番邦的娇贵玩意儿……”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子昂也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土,查看胡萝卜幼苗那纤细如发的根须,“它们能从万里之外来到中原,能在龟兹、高昌扎根,未必就不能在居延海活下来。我们多费些心,勤照看,总有机会。”
他把园圃的日常管理交给张、王两个大唐的火头军,叮嘱他们查看墒情,记录苗情,琢磨着何时该浇水,何时该遮阴,何时该追肥。
乔小妹偶尔也来看看,她从医者角度,关心这些新作物的营养价值,帮着记录生长情况,还尝试用一些草药熬制驱虫防病的“绿汤”,喷洒在菜苗上。
魏大对这片园圃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这个农家出身的年轻人,似乎对土地有着天生的亲近感。
他一有空就往园圃跑,浇水、拔草、捉虫,干得比谁都起劲。他甚至还自己琢磨,用破陶片和木棍做了几个简易的“滴漏”,控制浇水流量,节省珍贵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