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小妹听懂了七八分,但心中的失落并未完全散去:“可是……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吗?一定要去那种地方吗?”
“傻丫头,”乔知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这就是洛阳,这就是官场。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子昂有他的抱负,有他想做的事情,比如保住安西四镇。为了实现这些,他或许需要先学会如何在这复杂的境地里保护自己,获取信任。这或许就是狄公所说的‘与光同尘’吧。”
他最后这句话,让乔小妹想起了陈子昂曾隐约提过的这个词。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但那点少女情怀中的纯粹憧憬与理想化的形象,终究是被现实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尘埃。
“我……我知道了,阿兄。”乔小妹低声道,声音有些闷,“只是……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乔知之安慰道,“但你要相信子昂的为人。他做的这些,未必是他喜欢的,但可能是他必须做的。我们作为他的朋友,能做的,或许就是理解他,支持他,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乔小妹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却依然纷乱。那个在灞桥晨曦中策马出征、在雁塔顶上遥望长安的陈大哥,与如今这个周旋于宫人、游走于平康坊的“陈将军”,在她心中重叠又分离。
她不知道哪一种形象更真实,也不知道哪一种选择更正确。她只知道,那个她所熟悉和敬仰的陈大哥,正在被这座巨大的、名为“洛阳”的城市,一点点地改变着。
而她自己,似乎也需要慢慢适应这种改变。
夜色中,清化坊陈宅的书房依然亮着灯。陈子昂送走李令用后,并未立刻安歇。他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如水的月色,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平康坊那腻人的脂粉香气。
陈子昂心中并无多少风流快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与疏离。但他知道,这条路,既然选了,就要走下去。
与光同尘。不是为了沉沦,而是为了在尘埃中,依然能辨认出光的方向,并最终,走向它。
洛阳城东南,伊水之滨,白马寺的晨钟在白雾中悠然荡开,惊起栖息在古柏上的寒鸦。这座被称为“释源祖庭”的千年古刹,香火鼎盛,往来香客如织,但今日的气氛却与往日有些不同。寺前多了些衣着光鲜、眼神精悍的豪奴健仆,虽也作出礼佛模样,但那东张西望的姿态,总与周遭的虔静格格不入。
陈子昂依旧是一身半旧的常服,策马而来,将马缰交给随行的魏大,独自一人拾级而上,步入山门。他没有去大雄宝殿,而是绕过层层殿宇,径直向着寺后一处较为僻静、却显然刚被精心修葺过的禅院走去。
禅院门口,两个魁梧的僧人,拦住了去路,目光审视。
“烦请通禀,忠武将军陈子昂,特来拜会薛住持。”陈子昂神色平静,递上一份素雅的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