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便快步返回,合十行礼,语气恭敬了许多:“薛住持有请,将军快快请随我来,先去禅院吧。”
还是那个不大的禅院,但是花木扶疏,陈设精雅,甚至有些过于华丽,与佛门清修之地颇不相称。
陈子昂再次听到院内隐隐传来丝竹之声,间杂着女子娇笑,更添几分怪异。
正堂门帘挑起,那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穿着锦绣袈裟的僧人迎了出来,正是白马寺主薛怀义。
“阿弥陀佛,陈将军来了,寒寺蓬荜生辉啊!”薛怀义声若洪钟,大步上前,虽口称佛号,举止间还是无多少禅林礼节。
“今日早点特来拜会,聆听佛法。”陈子昂拱手还礼,语气不卑不亢。
陈子昂说的自然是场面话,薛怀义因何人得势,洛阳城人尽皆知,与“精通佛法”、“德高望重”实在相去甚远。
薛怀义显然很受用这种恭维,哈哈一笑,侧身相让:“陈将军过誉了,里边请!里边请!”
那日他们进入正堂,果然别有洞天。堂内燃着上好的檀香,却混着一股酒气。
陈子昂一看,那远还是有姿容艳丽的女子正在调弄乐器,见有人进来,也不回避,只是娇笑着行礼。
薛怀义挥挥手,她们便嬉笑着退到屏风之后。
两人分宾主落座,身旁的小沙弥奉上香茶,那茶盏竟是官窑极品。
“听闻陈将军不仅是沙场虎将,更是诗文大家。”薛怀义笑道,端起茶盏,却像喝酒般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不知将军对佛法,可有涉猎?”
来了。陈子昂知道,这才是今日会面的正题。薛怀义虽然骄横跋扈,但也并非蠢人,他深知自己出身微贱,凭借太后宠信骤得高位,在那些世家高门和清流文臣眼中,终究是“幸进”之徒,上不得台面。
薛怀义确实需要结交一些有真才实学、名声不坏的人物,来装点门面,提升自己的“格调”。陈子昂这样新晋的功臣名将,文武双全,正是极好的目标,所以他也十分客气。
“末将一介武夫,于佛法只是略知皮毛。”陈子昂谦逊道,“不过,陈某早年游历蜀中,曾于大慈寺听闻高僧讲《金刚经》,略有所感;后来在长安,也有幸听玄奘法师弟子窥基大师讲过《成唯识论》,只觉佛法广大,义理精深,非我俗辈所能尽悟。”
谈吐中,陈子昂又特意点出玄奘、窥基、辩机这些曾经佛门大德的名字,尤其是玄奘,乃是太宗、高宗两朝备受尊崇的圣僧,其弟子亦是佛学权威。
陈子昂此言一出,既表明自己并非对佛学一窍不通,又将话题引向了正统、高深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