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狄仁杰和薛怀义在武则天面前力保,武则天没有追究陈子昂杀了酷吏周兴满门的事情,毕竟她还在考虑让陈子昂去西域安西四镇建立新功。
周兴这样的人,就像一条狗,死了也不足为惜,对国家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增加了武则天的形象与光环,缓和了洛阳朝堂的矛盾。
两日后,薛怀义果然派了华丽的马车来清化坊接陈子昂。
马车并非寻常式样,宽敞如小室,内铺锦褥,设有矮几,置有酒水果品,甚至还有两个娇俏的宫女跪坐侍奉。
薛怀义本人却未在车中,只传话说在宫门外等候。
陈子昂婉拒了宫女服侍,独自坐在车内。
车轮碾过洛阳城的石板路,发出均匀的辚辚声。他闭目养神,心中却无半分即将赴宴的轻松。
与薛怀义结交,是步险棋,更是步明棋。他要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他的“转变”。
马车行至皇城应天门外停下。陈子昂下车,便看到薛怀义早已等在那里。
薛怀义今日未着僧袍,换了一身极为华贵的紫地团花锦袍,头戴镂花金冠,腰缠玉带,足蹬乌皮靴,配上他那魁梧身材和黝黑面皮,若非知道底细,倒像是个边镇归来的富贵藩王。
薛怀义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衣着光鲜、神态骄横的随从,牵着两匹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一匹通体纯黑,唯有四蹄雪白,乃是名驹“踏雪乌骓”;另一匹则是薛怀义自己的坐骑,一匹肩高近七尺、毛色金黄的青海龙种,马鬃披散,顾盼自雄,极是醒目。
“陈将军,你可来了!”薛怀义大笑着迎上来,声若洪钟,引得周围守卫宫门的金吾卫和往来官吏纷纷侧目。他亲热地拍了拍陈子昂的肩膀,“走,咱们骑马过去!这洛阳城,就得骑在马上看,才够气派!”他指了指那匹踏雪乌骓,“这马是昨日西域使者刚进贡的,陛下赏给了我……咳,赏了贫僧。今日正好,让陈将军也试试脚力!”
在宫门前,天子脚下,如此张扬地骑马招摇,还要去平康坊那等地方,也就薛怀义这等恃宠而骄之人做得出来。
陈子昂略一迟疑,但见薛怀义兴致高昂,周围目光汇集,知道此刻推拒反而不美,便拱手道:“薛住持美意,末将却之不恭了。”
两人翻身上马。薛怀义的青海骢昂首嘶鸣,前蹄人立,声势骇人。薛怀义哈哈大笑,控住马匹,显得骑术颇为精湛。
陈子昂的踏雪乌骓亦是不凡,神骏温驯,他轻轻一夹马腹,便与薛怀义并辔而行。薛怀义的随从们前呼后拥,一行人马鲜衣怒马,招摇过市,径自从应天门侧面的甬道穿过,向着皇城西面的出口行去。按制,官员入皇城需下马,但显然无人敢拦薛怀义。
皇城内殿宇巍峨,道路宽阔平整。秋日阳光正好,映得琉璃瓦金碧辉煌。薛怀义志得意满,沿途指点着各处宫殿,大声说笑,引得路上那些低头疾步的低级官吏纷纷避让,侧目之余,眼中多有敬畏或鄙夷。
陈子昂策马缓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帝国权力的核心区域。他并非第一次进宫,但以往皆是恭谨步行,或乘小轿,何曾如此招摇骑马穿行?这种感觉颇为奇异,仿佛在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角度,审视这座熟悉的宫城。
就在一行人将要行至通往宫外的永泰门时,对面也来了一队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