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窈娘抚琴(2 / 2)

杜审言把那一卷诗稿塞给他:“路上无聊时看看。”

最后是毕构。他醉得厉害,需要人扶着才能站稳。走到马车边,他忽然回头,朝陈子昂喊道:“子昂!记着!无论走到哪里,咱们十个人,永远都是兄弟!”

声音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陈子昂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永远都是!”

马车一辆辆驶远,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陈子昂独自站在府门前,雪落满肩。陈伯撑着伞出来:“侯爷,外面冷,进去吧。”

他没动,只是望着空荡荡的街巷。

方才的热闹还在耳边,可此刻,只剩下风雪呼啸。那场关于往日的梦,醒了。

他转身,正要进府,忽然瞥见墙角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

“谁?”他厉声喝道。

没有回应。只有风雪声。

陈伯也看见了,脸色一变,正要唤护卫,陈子昂却摆了摆手:“罢了。”

他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最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这侯府的门里门外,都有眼睛在盯着。

满弓圆月吗?

他抬头,望向灰沉沉的天空。雪片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那就让这弓,再满一些。让这月,再圆一些。

至于会不会折,会不会缺——

他迈步跨过门槛,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风雪关在外面。

那面空白的西墙,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凌烟阁的画像……

他忽然想起毕构最后那句话。

“无论走到哪里,咱们十个人,永远都是兄弟。”

可他知道,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就像这次西域之行。

就像这条,布满荆棘的功名之路。

雪越下越大了。

雪停后,天放了晴。

阳光薄薄地洒在定北侯府的庭院里,化去了檐角最后一点残雪,露出青瓦本来的颜色。水珠沿着瓦当滴滴答答落下,在石阶前汇成细流,潺潺地流向阴沟。

那一日,陈子昂站在廊下,看着仆役们收拾行装。

征西的诏书已下,命他十日后启程,领八百禁军精锐,赴陇右与边军汇合,再向西进发,震慑吐蕃。

行装其实不多。几套换洗衣物,一副皮甲,一把横刀,还有陛下亲赐的紫金符——凭此符可调动沿途各州府兵马。最重要的是一卷地图,牛皮制成,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朱砂标着从洛阳到安西都护府的路线,沿途的山川关隘、水源草场,都注得密密麻麻。

这是他当年在同城时,自己手绘的,如今又要用上了。

花厅在二进院东侧,窗外种着几丛瘦竹。冬日里竹叶枯黄,在风中瑟瑟作响,反倒添了几分萧索。

乔知之已在那里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热气袅袅。

他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些,但气色还好。穿一袭月白襕衫,外罩青灰色鹤氅,头发用玉冠束着,依旧是那个风姿秀逸的才子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