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心中一紧,凝神望去。烟尘先起,随后,一片移动的、深褐色夹杂着黑白花斑的“潮水”,涌入了谷口。那不是预想中吐蕃骑兵的亮丽甲胄与锋利长矛,而是一大群牦牛!
数百头体型硕大的高原牦牛,双角如戟,披着长而厚重的毛发,被数十名吐蕃牧人驱赶着,缓缓却坚定地踏入河湾。牛群显然受过惊扰,有些焦躁地甩着头,铜铃乱响,但大体上仍保持着前行的队形。牛群之后,才是隐约可见的、牵着战马徒步跟进的吐蕃步兵,队形松散,远远缀着,似乎并不急于冲锋。
“牦牛……?!”魏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他立刻明白了论钦陵的用意——用这些皮糙肉厚、对寻常声响惊吓远比战马耐受的牲畜,来趟平可能存在的陷阱!
“校尉,怎么办?拉不拉?”身边的工匠士卒声音发颤,手指已经扣住了扳机绳索。
魏大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伏火雷的主要威力在于惊马和制造混乱,对分散且厚重的牦牛群效果必然大减。现在引爆,最多炸翻几十头牛,惊散其余的,但根本无法伤及后面真正的吐蕃步兵,反而彻底暴露了埋伏,打草惊蛇。
“沉住气!不许动!”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瞄准后面的步兵将领,听我号令!弩手准备,但先不要暴露!”
牦牛群在牧人的呼喝和投石驱赶下,继续深入河湾,笨重的蹄子踏过松软的沙地,离那些埋设伏火雷的区域越来越近。一头体格格外雄壮的领头牦牛,似乎踩到了什么,脚下一绊,发出不满的哞叫,但随即又站稳了,继续前行。预设的、靠重量或绊索触发的机关,对于牦牛这种重量级生物而言,似乎有些不够灵敏,或者埋设深度为了追求杀伤范围而稍浅,未能被有效触发。
谷地西侧高处的隐蔽观察点,王孝杰透过单筒的“千里眼”(简易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重重砸在身边的岩石上,留下几点血印。“论钦陵……好个论钦陵!”他低吼着,胸中充满了被对手料敌先机的愤怒与挫败感。精心布置的杀局,竟被一群畜生轻易破去!
牦牛群安然通过了近半的河湾,只有零星的几处埋设较浅或被牛蹄恰好重踏的陶罐“伏火雷”被触发,发出几声沉闷的爆炸,火光一闪,黑烟腾起,几头牦牛受惊窜跳,撞倒了旁边的同伴,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但很快在牧人的安抚和牛群本身的厚重惯性下平息下去。预期的、足以撕裂军队建制的连锁大爆炸与冲天火海,并未出现。
跟在牛群后方的吐蕃步兵,见此情形,发出了低沉而充满嘲弄的呼啸。他们开始加速,从两侧绕过有些分散的牛群,队形在行进中迅速收拢,显露出精锐的素养。一面代表着吐蕃前锋将官的旗帜在人群中竖起。
“放箭!”魏大知道不能再等,厉声下令。
崖壁两侧,弩机震响,毒矢如飞蝗般射向那面旗帜和其周围的吐蕃士卒。
十几人惨叫着倒地。但吐蕃人的反应极快,剩余的步兵立刻举起了随身携带的、蒙着生牛皮的简易木盾,结成盾阵,虽然仍有伤亡,却并未溃乱。
与此同时,尖锐的骨哨声从谷口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