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论钦陵的决策,赌的是“伏火雷”这未知武器的效果,赌的是那五十名埋雷士卒的技艺与运气,赌的是天时地利。
第七日,黄昏。
一骑快马带着一身尘土,从西北方向狂奔入龟兹,直抵都护府。信使是王孝杰派回的,只带来一句暗语:“‘货’已备妥,地鼠归洞。”
陈子昂站在望楼上,看着信使被搀扶下去。西边的天空,残阳如血,将龟兹城墙和远处的天山雪顶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风更紧了,卷着沙尘,发出呜呜的啸音,仿佛万千鬼魂在戈壁深处哭泣。
他知道,网已张开,饵已布下。剩下的,便是等待。等待那只骄傲的雪狮,是否真的会踏入这片被他精心布置过的、即将被地火撕裂的死亡河湾。
龟兹城华灯初上,试图驱散渐浓的夜色,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却弥漫在每一口呼吸里。陈子昂按着冰冷的垛口,望向西北,那里是鬼碛的方向,此刻正被沉沉的暮霭与沙尘完全吞没。
无声处,惊雷已在弦上。
鬼碛边缘,干涸河湾。天光刚透出一线鱼肚白,戈壁的寒意尚未被日头驱散。
陈子昂派出的五十名唐军潜伏在河湾两侧陡峭土崖的背阴处,身上覆盖着与沙土同色的粗麻布,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旋即消散。他们的眼睛一眨不眨,透过伪装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漏斗状的河湾谷地,以及谷地中那些看似天然隆起、实则暗藏杀机的地面。
校尉魏大,陈子昂麾下最沉稳的斥候头领,此刻正伏在崖顶一块风蚀岩后,手心里微微见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漫长的等待和即将揭晓的未知。他身边,两名工匠出身的士卒,手指虚按在连接着数条细长绳索的木质扳机上,绳索另一头蜿蜒没入谷地,连接着那些深埋的“震天雷”机关。更远处,弩手们已经将浸过毒液的箭矢搭上了蹶张弩的弦,箭头瞄准着谷地可能的冲锋路径和指挥旗号可能出现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静得只能听到风掠过岩柱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可能是野狼的嗥叫。
辰时三刻,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毫无温度的光芒洒向鬼碛。
就在这时,东面谷口方向,传来了沉闷而密集的声响。不是马蹄,更像是……重物踏地的闷响,中间夹杂着粗重的喷鼻声和叮当作响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