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护与我们同在!”
“杀!杀光蕃狗!”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竟然奇迹般地再次稳固下来,甚至发起了短暂的反冲锋,将冲上缺口的部分吐蕃兵又压了回去。
城下,亲自督战的野利元,看到了那面突然竖起的旗帜,听到了那与众不同的鼓声,眉头紧锁。他接到东门佯攻并未吸引大量唐军预备队的报告,也始终未见联军踪影。而南城墙的唐军抵抗之顽强,超出预期,尤其是那面旗帜竖起后,唐军仿佛回光返照般的反扑。
“传令,攻击部队,逐步后撤。”野利元终于下令。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此处防御坚韧,唐军预备队确实在此,且指挥核心反应迅速。联军未见踪迹,伏兵无用。继续强攻,代价太大,且可能真的激起唐军死志,不符合大论“试探”的本意。
吐蕃军的撤退井然有序,如同潮水退去,留下了城墙上下堆积的尸体和更浓重的血腥气。
天色大亮时,南城墙的厮杀终于停止。唐军守住了缺口,却付出了惨重代价,王孝杰身负数创,被亲兵抬下。守军筋疲力尽地瘫倒在血泊和瓦砾中,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
陈子昂走下城楼,踏过黏稠的血洼,来到缺口处。他看着被吐蕃兵尸体和唐军遗骸几乎填平的豁口,又望向远处缓缓退入大营的吐蕃军队,以及更西方空旷的戈壁。
试探性进攻,失败了。论钦陵没能拿下缺口,也没能钓出联军。
但陈子昂知道,自己同样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最精锐的预备队被打残,本就匮乏的守城物资和士兵体力再次被严重消耗。而论钦陵,通过这次流血试探,至少摸清了龟兹一段城墙的防御强度和自己的部分应变能力。
更重要的是,联军始终没有出现。这固然避免了落入陷阱,但也让“十万联军”的威慑力,在论钦陵心中,或许打上了一个问号。
僵局似乎被打破了一个角,却又陷入了更深、更危险的未知。下一次,论钦陵的试探,或者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瞄准了弱点的致命一击。
陈子昂弯腰,从血污中拾起半面破损的唐军小旗,轻轻拂去上面的血泥。旗帜虽残,犹自挺立。他将其插在缺口最高处的一堆砖石上,任由晨风吹拂。
龟兹,还在。但下一次,还能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