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他的声音有些哑,“你——”
太平公主抬起手,止住他。
“别问。”她说,“现在还不能说。但你记住——我也姓李。我身体里流着的,是李家的血。”
她转过身,走到亭子边,望着远处那一片灯火。
“我母亲当了皇帝。改唐为周。那些姓李的,被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改了姓,姓武了。”
她顿了顿。
“可我没改。我还是姓李。太平公主,李姓。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陈子昂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公主,”他说,“你是想——”
太平公主转过身,看着他。
“我什么也不想。”她说,“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
她走回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那香气很淡,很轻,像是梅花。
“陈子昂,你听着。”
陈子昂看着她。
“我要你为我所用。”太平公主说,“不是现在。是将来。将来有一天,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要站在我这边。”
陈子昂沉默了很久。
“公主,”他说,“臣只是个武将。臣能做什么?”
太平公主笑了。
“你能做的多了。”她说,“你在西域有兵,有人,有声望。二十三国,都认你。将来有一天,洛阳这边出了什么事,你能带着那些人,站在该站的那边。”
陈子昂看着她。
“公主说的是哪边?”
太平公主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陈子昂,”她说,“你走吧。”
陈子昂愣了一下。
“公主……”
太平公主摆了摆手。
“走吧。回你的安西。守你的老人。抄你的经。种你的菩提树。”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但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陈子昂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月白色的锦袍上,照在她乌黑的发髻上。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玉雕的像。
他忽然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深一躬。
“臣,告退。”
他转身,走下假山,穿过月亮门,走出后园,走出公主府。
太平公主站在亭子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月光下,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她的手,紧紧攥着栏杆。
攥得指节都白了。
女官轻轻走上假山,走到她身后。
“公主,”她轻声问,“您真的放他走?”
太平公主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一片黑沉沉的夜。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他会回来的。”
女官愣了一下。
“公主怎么知道?”
太平公主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他的朋友乔知之,他的母亲也姓李。”
女官不明白。
太平公主没有解释。
她只是走下假山,穿过梅林,走回自己的寝殿。身后,那些梅花静静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