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亮
“傻人,有用。”
武攸暨不傻。但他太干净了。
干净的人,在这个洛阳城里,活不长久。
除非有人护着他。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下假山,穿过梅林,走回寝殿,睡了一觉。
第二天,圣旨到了武攸暨府上。
厚赏。金银,绸缎,田产,奴仆。一样一样,列了长长一串。
武攸暨跪在地上,听着那些赏赐的名字。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内侍念完了,看着他。
“武将军,谢恩吧。”
武攸暨叩下头去。
“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很凉。
凉得他想起她的脸。
也是这么凉。
大婚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二。
龙抬头。
好日子。
那天洛阳城格外热闹。街上到处是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太平公主的嫁妆从公主府一直抬到武攸暨的府上,整整抬了一个时辰。金器,银器,绸缎,布匹,家具,摆设,还有那三千户的实封,写在册子上,厚厚的三大本。
武攸暨穿着大红的新郎袍服,站在府门口迎接。
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标准,不浓不淡,不冷不热。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太平公主的凤轿到了。
她下了轿,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他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上。
那手很凉。
他的心也凉。
他们一起走进去,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
一切都是该有的样子。
洞房里,红烛高照。
太平公主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
武攸暨站在门口,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走过去,拿起那根秤杆,轻轻挑起了盖头。
盖头
那张脸,他见过。在梅花树下,在后园的亭子里。那时候她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现在她也带着笑。
但那笑,和他的一样。
标准的。不冷不热的。像是刻出来的。
他们看着对方,看了很久。
然后武攸暨开口。
“公主。”
太平公主看着他。
“武攸暨。”
两个人都不说话。
红烛在燃烧,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武攸暨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标准的笑,是另一种笑。很苦,很涩,像是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
“公主,”他说,“你知道吗,她死的那天,我蹲在她身边,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平公主没有说话。
武攸暨继续说:“我不敢摸她的脸。我怕摸到凉的。”
他顿了顿。
“后来我还是摸了。真的是凉的。”
太平公主的眼睛湿了。
但她没有哭。
武攸暨看着她。
“公主,我不怪你。”
太平公主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