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谁死,都和匦使无关。
匦使只是个传话的。
看到下午,他看见一封信,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
信很短,只有几十个字。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写成的。但内容让他心里一紧:
“左补阙乔知之,与西国公陈子昂结为姻亲,过从甚密。陈子昂在西域手握重兵,乔知之在洛阳掌管匦书。内外勾结,不可不防。”
没有署名。
没有日期。
只有这几行字。
乔知之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它放在一边,继续看下一封。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下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乔知之走出匦使院,站在台阶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雪停了,但风还在刮,冷飕飕的,往脖子里钻。
他站了一会儿,走下台阶,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皇城,穿过天街,回到那座灰扑扑的院子里。
他下了车,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屋的灯亮着。老周站在门口,迎上来。
“老爷回来了。饭热好了。”
乔知之点了点头。他走进正屋,在案几前坐下。案上摆着饭菜,冒着热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忽然停下。
周伯站在旁边,看着他。
“老爷,怎么了?”
乔知之抬起头,看着他。
“老周,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老周想了想。
“三十三年了。老爷刚来洛阳那年,我就跟着了。”
乔知之点了点头。
“三十三年。比小妹的岁数都大很多。”
老周没有说话。
乔知之放下筷子。
“老周,你说,我这辈子,做对了什么?”
老周愣了一下。
“老爷这话……”
乔知之说:“我当官,当了几十年,还是个从六品。写诗,写了几十年,也没写出什么名堂。交朋友,交了一个陈子昂,把人送走了。托付妹妹,托付出去了,自己留在这儿。”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
“你说,我做对了什么?”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老爷,您做对了一件事。”
乔知之看着他。
老周说:“您把小姐托付给了一个好人。”
乔知之愣住了。
老周继续说:“西国公那个人,老奴见过。来咱们府上几次,每次都对小姐客客气气的。看小姐的眼神,是疼的。”
他顿了顿。
“小姐跟着他,不会受苦。”
乔知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雪地里的一缕烟。
“老周,你说得对。”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