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他说,“来了就好。”
卢藏用身后,怀一和尚合十行礼,司马承祯稽首致意,杜审言、陆余庆、赵贞固、郭袭微等人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恭喜起来。
陈子昂一一点头还礼。
最后,他看见一个人站在人群后面,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郭袭微。
陈子昂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老郭。”
释怀一拱了拱手。
“子昂。”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陈子昂说:“你怎么来了?”
郭袭微说:“听说你娶媳妇了,来看看。”
陈子昂沉默了。
他看着释怀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笑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件粗布衣裳。他说,“你这是……”
郭袭微摆了摆手。
“别说了。我就来看看。看完了就走。”
陈子昂握住他的手。
“走什么走?来了就不许走。”
他转身,对着众人说:
“诸位,今日谁也不许走。我让人备酒备菜,咱们好好喝一顿。”
众人欢呼起来。
正堂里,酒席摆开。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些家常菜。但众人不介意。他们围坐在一起,举杯痛饮,谈天说地,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长安郊外游山玩水的日子。
卢藏用喝得最多。他端着酒杯,走到陈子昂面前。
“子昂,你这一去西域,什么时候再回来?”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卢藏用看着他。
“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陈子昂没有回答。
卢藏用叹了口气。
“子昂,咱们这些人,就你一个走得最远。西域啊,那是什么地方?我听人说,那里全是戈壁,全是雪山,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人。”
陈子昂说:“是。但那里自在。”
卢藏用愣了一下。
“自在?”
陈子昂点了点头。
“在洛阳,我是西国公。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说什么话,都要想三遍。见什么人,都要掂量掂量。”
他看着卢藏用。
“在安西,我不是西国公。我是陈子昂。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卢藏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举起杯。
“伯玉,我敬你。”
两个人一饮而尽。
怀一和尚端着茶杯走过来。
他不喝酒,只喝茶。他走到陈子昂面前,合十行礼。
“陈施主,贫僧有一言相赠。”
陈子昂站起来,还礼。
“大师请说。”
怀一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此去西域,一路珍重。那地方贫僧去过,苦寒之地,人心却热。施主到了那里,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