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康必谦说:“这译经院,不是我的。是你的。”
陈子昂愣住了。
康必谦说:“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这些经,这棵树,这个院子,要有人守着。你回来了,就交给你。”
陈子昂看着他。
“康老,您……”
康必谦摆了摆手。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我恐怕时日无多了,剩下的都交给你了。”他转身,走回经楼里。
陈子昂站在那里,望着康必谦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小妹走到他身边。
“康老是个好人。”她说。
陈子昂点了点头。
“是。是个好人。”
接下来的日子,陈子昂忙得脚不沾地。
安西都护府的公务堆成了山。一年的案牍,一年的军报,一年的粮草账目,都要他过目。他白天在都护府处理公务,晚上去译经院陪康必谦说话,深夜回府的时候,乔小妹已经睡着了。
乔小妹没有抱怨。
她每天在府里操持家务,学着做西域的饭菜,学着和那些说胡话的仆从打交道。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去译经院,坐在康必谦旁边,听他讲那些天竺的故事。
康必谦很喜欢她。
每次看见她,他的眼睛就亮起来。
“丫头,来了?”
“来了。”
“坐。我给你们再讲个故事。”
他就开始讲。讲玄奘,讲那烂陀,讲灵鹫山,讲那些他走了一辈子的路。
乔小妹听着听着,常常就忘了时间。
有一天,她问康必谦:
“康老,您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
康必谦想了想。
“最得意的事?”
他笑了笑。
“最得意的事,是把师父的念想送到灵鹫山。”
他顿了顿。
“还有就是——等到了他。”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忙活的陈子昂。
乔小妹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暖暖的。
七月初,陈子昂开始整顿防务。
他去了碎叶,去了疏勒,去了于阗。每到一处,都仔细查看城防,检阅士卒,清点粮草。回来的路上,他给乔小妹写了一封信:
“碎叶城的城墙该修了。疏勒的兵缺冬衣。于阗那边,吐蕃人又在蠢蠢欲动。我要赶紧把这几件事办完,然后回去看你。”
乔小妹收到信,笑了。
她把信折好,放在枕头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眼。
八月十五,中秋节。
陈子昂从疏勒赶回来。
他走进府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
乔小妹站在院子里,等着他。
她穿着那身从洛阳带来的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陈子昂愣住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小腹。
“这……”
乔小妹笑了。
“你走了三个月,我一个人在府里,能干什么?”
陈子昂看着她,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的眼睛。
他忽然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问。
乔小妹说:“告诉你,你就不走了?”
陈子昂没有说话。
乔小妹说:“你该走还得走。所以不如不告诉你。”
陈子昂松开她,看着她:“你……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