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小妹看着陈子昂,笑着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有康老。有府里的人。还有……”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还有他。”
陈子昂低下头,看着她的肚子。
那个地方,微微隆起,藏着一个小生命。
他的孩子。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放在那隆起的地方。
“他动了。”他说。
乔小妹笑了。
乔小妹看着陈子昂,说:“早就会动了。天天晚上踢我。”
陈子昂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肚子上。
“踢哪儿了?让我听听。”
乔小妹笑着拍他的头。
“傻样。”
月亮照着他们。
照着这座西域的府邸,照着这棵从洛阳带来的槐树,照着这两个人。
八月底,陈子昂把四镇的防务重新部署了一遍。
碎叶的城墙开始修了。疏勒的冬衣发下去了。于阗那边,多派了两千兵马驻守。他还和突厥的几个部落结了盟,用丝绸换来了三百匹战马。
都护府的官员们都说,都护回来之后,整个安西都变得不一样了。
陈子昂听了,只是笑笑。
他每天还是忙。但再忙,晚上也要回府,陪乔小妹说说话,摸摸她的肚子,感受那个小生命在里面动。
九月九日,重阳节。
那天陈子昂在都护府处理公务,忽然有人来报:
“都护,府里来人,说夫人要生了!”
陈子昂扔下笔就跑。
他骑马冲回府里,冲进后院。
屋里传来乔小妹的叫声。一声一声的,揪着他的心。
他站在门外,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康必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别急。”康必谦说,“生孩子,要慢慢来。”
陈子昂点了点头,但手还是攥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终于,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陈子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门开了。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恭喜都护!是个公子!”
陈子昂接过襁褓,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小小的。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必谦凑过来,看着那孩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亮。
“像你。”他说。
陈子昂看着他。
康必谦说:“眉毛像你。鼻子也像你。长大了,也是个犟种。”
陈子昂笑了笑。
他把孩子抱进屋里。
乔小妹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她在笑。
“给我看看。”
陈子昂把孩子放在她身边。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叫什么呢?”她问。
陈子昂想了想。
“光。”
他说。
“陈光。”
乔小妹念着这个名字。
“光。光。”
她抬起头,看着陈子昂。
“为什么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