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长子陈光(2 / 2)

陈子昂望着窗外。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槐树上,洒在康必谦花白的头发上。

“因为,”他说,“他是在西域生的。西域的光,和别处不一样。”

乔小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光,真的很不一样。

不是洛阳的暖光,不是长安的柔光。是一种很亮的、很烈的、像是能把一切都照透的光。

她忽然懂了。

“好。”她说,“就叫光。”

陈光满月那天,陈子昂在译经院摆了几桌酒。

请的人不多。都护府的几个官员,译经院的几个和尚,还有康必谦。

康必谦抱着孩子,坐在菩提树下。

孩子在他怀里睡着,小小的,软软的。

康必谦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子昂。

“子昂。”

陈子昂走过来。

康必谦说:“我有个请求。”

陈子昂说:“您说。”

康必谦看着怀里的孩子。

“等他长大了,让他学经。”

陈子昂愣了一下。

康必谦说:“不是让他当和尚。是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刀剑更厉害。”

他抬起头,看着陈子昂。

“你走了那么远的路,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陈子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让他学。”

康必谦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熟睡的脸。

“光。”他轻轻喊了一声。

孩子动了动嘴唇,又睡着了。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那棵菩提树上。

照在这座译经院上。

照在这片西域的土地上。

那天晚上,陈子昂一个人在菩提树下坐了很久。

乔小妹抱着孩子,站在经楼的窗前,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他心里的那座山,他看见了。

长寿元年,夏。

西域的夏天和别处不一样。

洛阳的夏天是热的,热得黏稠,热得人身上总是汗涔涔的。长安的夏天也是热的,但热得干爽些,早晚还有凉风。可西域的夏天,是另一种热。

白天能把人晒脱皮。日头毒辣辣的,照在戈壁上,照在沙子上,照在那些光秃秃的山上,热气蒸腾起来,连空气都扭曲了。可一到晚上,又冷得让人发抖。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陈子昂在龟兹城里待了快一年了,还是没习惯这种天气。

但他习惯了另一件事——打仗。

斥候是午后进的城。

那时陈子昂正在都护府里看地图。地图是新的,是年初才画好的。碎叶、疏勒、于阗、龟兹,四镇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些山口,那些河谷,那些吐蕃人可能翻越的路径。

他都画了圈。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很急。陈子昂抬起头,就看见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冲进来,单膝跪地。

“都护!吐蕃人动了!”

陈子昂放下手中的笔。

“说。”

斥候喘着粗气:“论钦陵的弟弟,论赞婆,亲率三万大军,从于阗方向翻山过来。先锋已经过了山口,直奔疏勒!”

陈子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又看了看那张地图。

于阗。疏勒。

吐蕃人选的这条路,他早就料到了。于阗在南边,疏勒在西边,两镇之间隔着几百里的沙漠和戈壁。吐蕃人要是从于阗进来,一路往北,就能切断疏勒和龟兹的联系。

这是要把他分割包围。

“还有呢?”他问。

军中斥候说:“大食那边也有动静。碎叶的探子回报,说大食人的军队最近在怛罗斯一带集结。人数不详,但旗号很多,看着像是要往东边来。”

陈子昂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食,又是大食国!

这个对手,已经听说过很多他们的故事。听说他们的人骑着骆驼,拿着弯刀,打起仗来不要命。听说他们正在往东扩张,已经吞并了好多小国。听说他们对安西四镇,早就虎视眈眈。

吐蕃和大食,是真的联手了要吞并西域,一场大战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