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跑不动。是因为前面有人。
陈子昂骑在那匹黑马上,横刀出鞘,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他身后,一万骑兵列成阵势,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另一堵墙。城墙上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论赞婆看着陈子昂,看着那些骑兵,又回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大象。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笑。
“陈子昂,”他说,“你好狠。”
陈子昂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横刀,向前一指。
一万骑兵冲出去。
吐蕃人已经溃不成军了。前面是刀枪,后面是大象,左右是戈壁和雪山。他们跑不了,打不过,只能跪下来,举起双手。
陈子昂策马走到论赞婆面前。
论赞婆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抬起头,看着陈子昂。
“杀了我吧。”他说。
陈子昂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的兵,降不降?”
论赞婆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吐蕃士卒,看着那些被大象踩死的同伴,看着那面倒在地上、沾满泥土的旗帜。
“降。”他说,“都降。”
陈子昂点了点头。他把横刀收进鞘里,伸出手。
论赞婆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住了。
“起来。”陈子昂说。
论赞婆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陈子昂的手。陈子昂把他拉起来。
“论赞婆,”陈子昂说,“你回去告诉论钦陵,告诉你们的赞普,安西四镇和西域,是大唐的。谁来犯,谁死。”
论赞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南边。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戈壁的尽头。
太阳升得更高了。阳光照在那些被踩烂的帐篷上,照在那些倒在地上的旗帜上,照在那些还在抽搐的大象身上。塞雅带着人,正在给那些受伤的大象喂药。有些还能救,有些救不回来了。她蹲在一头母象旁边,摸着它的鼻子,嘴里念着什么。那是天竺话,陈子昂听不懂。但他看见那头母象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拂云和拂月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被押进城的吐蕃俘虏。拂月的脸上沾着灰,头发也散了,但她笑得很开心。拂云没有笑。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营寨,望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大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