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鹤,你的‘弱相互作用’部分,逻辑有问题。”
云筝的声音,清冷,平静,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
她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写满了复杂公式的论文草稿,轻轻放在了傅凌鹤面前。指尖,点在了其中一行推导上。
“这里的‘费曼图’路径积分,你忽略了‘虚粒子’涨落对‘重整化’常数的二级修正。误差会超过百分之五。”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安静得能听到阳光移动的声音。
午后的光线,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落满灰尘的空气中,拉出一条条金色的光柱。
傅凌鹤抬起头。
他的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全英文学术专著。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冷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是清华物理系,人尽皆知的“学神”。一个据说,能用眼神,让薛定谔的猫,瞬间坍缩成确定态的男人。
他看着云筝,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目光,从她指出的那行公式,移到了她的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只有认真与专注。
她是计算机系的系花,也是唯一一个,敢当面指出傅凌鹤论文有错的人。
“误差,是百分之六点一八。”傅凌鹤开口,声音低沉,没有温度,“我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如果引入二级修正,整个模型的复杂度,会呈指数级上升。对于一篇本科毕业论文来说,没有必要。”
“所以,你为了‘简洁’,牺牲了‘精确’?”云筝挑了挑眉。
“这是‘优雅’,不是‘简洁’。”傅凌鹤纠正道,“奥卡姆剃刀原则,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物理学的‘优雅’,在计算机科学看来,就是‘偷懒’。”云筝毫不客气地反击,“你的算法,在第一步,就选择了‘局部最优解’,放弃了对‘全局最优解’的探索。这会导致,你的整个理论大厦,建立在一个不稳定的地基上。”
两人的对话,没有火药味。
更像是一场,高手之间的,棋局推演。
周围,几个假装在看书的学生,耳朵都快竖成了天线。
学神和校花的“神仙吵架”,可是清华园内,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那么,你的‘全局最优解’是什么?”傅凌鹤身体微微前倾,似乎真的来了兴趣。
云筝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开机,打开一个编程界面。
她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
那不是在打字,那是在舞蹈。
一行行优雅而高效的代码,如同流淌的诗歌,出现在屏幕上。
傅凌鹤看着她。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飞舞的指尖,看着那些在他看来,毫无美感,却又蕴含着某种奇特逻辑的代码。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0和1,也能构成一片,璀璨的星空。
十分钟后。
云筝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
“我写了一个小程序,可以模拟‘虚粒子’涨落的‘蒙特卡洛’过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运算量,确实很大。以学校超算中心的能力,大概需要跑七十二个小时。”
“但是,它可以将你的理论模型,无限逼近‘真实’。”
傅凌鹤看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数据模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欣赏。
“你的代码……很漂亮。”他给出了一个,物理系学生,能给出的,最高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