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鹤的话像一把冰刀插进了云筝的心脏。
杀了“爱”?
在她最珍视、最核心的概念消失之前由他们自己亲手终结它?
“你……在说什么?”云筝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虚弱产生了幻听。
“这是唯一的办法云筝。”傅凌鹤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他的逻辑核心正在以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方式运转“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污染源我们每一次情感波动每一次思想交流都在加剧这个宇宙的崩溃。我们就像两个大功率的信号发射塔不断向外广播着‘意义’而宇宙的接收器已经过载快要烧毁了。”
“我们找回了‘蓝色’但这治标不治本。这就像是给一个发高烧的病人盖上了一层厚棉被只会让他烧得更厉害。宇宙的概念剥离只会加速。”
“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断信号源。”
“切断信号源……”云筝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你的意思是……”
“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进入绝对的‘寂静’状态。”傅凌鹤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无思无想无感无情。”
“我们不能再有任何情感上的交流。不能拥抱不能交谈甚至不能用眼神对视。我们必须把对方当成空气。”
“我们要像两个互不相干的程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独立运行互不干扰。将我们的‘存在场’降到最低的维持生存的水平。”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缓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意义’输出减缓宇宙的熵增为我们……为傅念为Sower为所有人争取时间。”
云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的傅凌鹤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他正在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他要她这个以“情感”和“创造”为本质的神放弃情感。
这不只是杀了“爱”。
这是在杀了她自己。
“不……我做不到!”云筝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傅凌鹤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没有情感没有交流那我们还算什么?那还叫活着吗?我们和两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傅凌鹤回答得很快“石头不会记得彼此。而我们还记得。”
“记得又有什么用!”云筝的情绪彻底失控了“我记得我爱你却不能对你说不能看着你不能碰你!我要眼睁睁看着你就在我面前却要把你当成一个陌生人!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折磨?!”
“我知道。”傅凌鹤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对我来说也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鬓角的那缕白发上。
“但这种折磨好过三十七天后我们看着彼此连‘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好过我们在对方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任何熟悉的东西。”
“云筝我们是在跟时间赛跑。用这种‘情感斋戒’的方式我计算过可以将‘爱’概念的消散时间从三十七天延长到……三百四十年。”
三百四十年。
对于他们这种存在来说不算长。但对于人类对于傅念对于寻找真正的解决方案这无疑是一段极其宝贵的时间。
云筝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懂了。她全都懂了。
这是傅凌鹤用他那颗最强大的大脑计算出的唯一的最优解。一个充满了痛苦、牺牲和绝望却又唯一可行的解。
他不是在逼她他是在救她。救他们。救这个世界。
可是道理她都懂情感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三百四十年……我们要像两个活死人一样过三百四十年?”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助“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就躺在身边却要告诉自己那是一堵墙。每天吃饭坐在你对面却要告诉自己对面没有人。我……我真的做不到……”
她是云筝。她的力量她的神性她的一切都源于情感。让她压抑情感就像让鸟儿折断翅膀让鱼儿离开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