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外甥……刚来我身边的时候,才五岁。
那时候,他父母刚去,而我又新丧了妻。
自我将他领进门,便一直寄养在我这里,与我亲儿子一般无二。”
雅间之内,檀香袅袅。
而蒋丞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此时正怨毒地看向主位上那个悠然自得的身影。
“然而,他死了。”
“还是死在你们的地界上。”
此时,坐在上首的女子,斜倚在软塌之上,她姿态慵懒地用一柄小小的银剪,修剪着花瓶中的一株梅花。
听到蒋丞那番话语,她剪断一截秃枝的动作顿也未顿。
直到她抬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一双媚眼便瞥了过来。
同时朱唇轻启,语气中带着三分无辜,七分戏谑道:
“哎呀,听蒋大人这意思,今日过来,难道……是要责怪奴家么?”
“可真是让奴家,好生心寒呐。”
蒋丞闻言,再也不顾什么仪态,立时站起身子。
“别装了!你这头畜生!”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
“若不是你几次三番地用言语蛊惑,我那外甥又怎会一步步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老夫……老夫也真是蠢,竟会相信你这妖物的鬼话!”
说到底,如今他后悔了。
他后悔不该因外甥在镇魔司寸功未立,便对他那般严苛。
后悔不该三番五次地在他耳边提点,要他“常立志、立长志”,定要压过胡庸那莽夫一头。
正是自己这般逼迫,才让他失了本心,甚至不惜行那自毁之道,最终才酿成今日大错。
他不甘心,他实在不甘心!
所以,他只能将这一切的罪责,都归咎于眼前这头妖魔的身上!
而那女妖听完他这番状若癫狂的控诉,却只是将银剪轻轻放下,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蒋丞,我是不是……太给你们舅甥俩脸了?”
她声音轻柔,可话语里的内容,对无丝毫柔情。
说罢,她那张本是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竟如同水波一般**漾起来!
只见妖物的五官骤然开始扭曲起来,下一刻一张满是怒容的陌生女子面孔一闪而逝。
紧接着,又化为一张巧笑嫣然的少女脸庞……
这不人不鬼的恐怖景象,吓得蒋丞“蹬蹬蹬”连退数步。
他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
那女妖的脸最终还是恢复了原样,只是看着蒋丞的眼神,已然满是讥讽。
“你们一个两个的,倒还真当是我欠了你们的?”
她一步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蒋丞。
“若不是你日夜逼着他,要他为你这张老脸争光,他会削尖了脑袋找上我这里来?
是你亲手把他推上了绝路,如今他死了,你反倒有脸来怪我?”
她嗤笑一声,心中清楚得很,他们不过是‘既要、又要’罢了。
既想要泼天的富贵,又不想承担因果,可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她顿了顿,竟还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用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
“再说了,你不就是死了一个外甥么,就这般哭天抢地的。
那我那头辛辛苦苦养了那么多年的坊主,不也死了么?
我可最是喜欢他了……”
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蒋丞,那女妖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哎呀,瞧把咱们蒋大人给伤心的。”
她莲步轻移,走到蒋丞身前,缓缓蹲下,用纤纤玉指抬起他的下巴,吐气如兰地说道:“要不这样,前日你新送来的那个叫张什么的小丫头,根骨倒是不错。
到时候让奴家帮你好好‘**’一番,不出三月,定能给你养出一房言听计从的绝色小妾来。
到那时,你二人日夜**,也许……就把你那不争气的外甥给忘了呢,嘻嘻……”
听到这番极尽羞辱的话语,蒋丞心中那最后一丝悲戚也消失了。
好一个畜生!好一个妖物!
可惜啊,你又哪里知道,老夫今日前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蒋丞眼中已然多了一丝疯狂之色
就在他心中念头飞转之际,雅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小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夫人!
不好了!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镇魔司的人把咱们的集市给围了,如今正跟咱们的人对峙呢!”
那女妖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凝,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眼前这个人类。
而蒋丞闻言,却是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竟还反过来安抚道:
“你不必慌张。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对上面有个交代,他们想来是来接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
“依老夫看,你现在随便推出一个不成器的妖物,先替你顶了这桩罪,
事后我再运作一番,此事便可了结,你意下如何?
那女妖听完,打量了他半晌,终于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