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数日过去。
此时时值“驱傩节”,清河县迎来了年节前,最是热闹的日子。
之所以有此节,只因相传上古之时,此地曾有大疫横行亦有妖物作祟,致使民不聊生。
后有大能来此,率民众燃百草,舞傩面,历经三日三夜,终将疫鬼驱逐。
为感念其恩德,此日清河县便被定为“驱傩节”,继而流传至今。
然而,在这本该祈福禳灾、购置年货的日子里,街面上却不如往常那般热闹。
以至于外地来的客商都有些不知所措。
正当他们疑惑行人都去哪里之时,他们却是不知,此时县里众人,来消息灵通些的,皆是聚集在镇魔司的校场之上。
只见众人交头接耳,眼神中还隐隐着有着期待。
不怪他们如此,只因为今日又有一场公审来看。
而这一次,却不同于以往。
眼瞅着午时将至,台下已有不少等得不耐烦的人。
有新来的外地客商不明所以,便拉着身旁的本地人强问道:
“这位大哥,今儿是什么大日子?怎地这般热闹?”
那本地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自得之色,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嘘,小点声!你外地来的吧?
今日,是要审那个镇魔司的胡校尉!”
“胡校尉?”
客商有些惊疑道:“那是何人?”
“不是什么好人物!”
那人脸上满是快意:
“听说这姓胡的与那狗官钱大海勾结,诬陷忠良,坏事做绝!
今日,镇魔司就是要当着咱们全县百姓的面,还咱们一个公道!”
众人听闻此言,这才恍然。
随即便带着对过往官吏积攒的怨气,尽数投向了高台。
另有一些人心中却是激动不已。
他们都是看了前几日另一场公审的民众,心中都被那像是天神一样人物的顾校尉给折服了。
此时再看首恶伏法,便觉得像是看了话本小说一般。
他们的心情却也是最激**的。
众人复又等了一会儿,见审者还是迟迟不出来,便有人小声嘟囔着。
“到底怎么回事?”
“还审不审了?总不能再像上次一般跳出来一个接法场的吧。”
此言一出,便被众人瞪了一眼,那人顿时不敢作声……
不提众人这边如何做态,只见校场对面的酒楼之上。
顾昭和陈墨二人正与此地对饮。
桌案上,则摆上了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松茸炖鸡,外加几样爽口的小菜。
就在这时,一名店小二又端着一盘菜又走了进来。
“客官唉!龙井虾仁来喽!”
随着小二吆喝一声。
他便将菜稳稳放在桌上,随即躬身笑道:
“二位客官,您的菜齐了,请慢用。”
二人这才点头,示意他退下。
待店小二退下,还是陈墨率先开口。
“昨夜,我去牢里探望过胡庸。”
“我问他有没有话要带给你。”
“他没多说什么,只托我带一句话。”
顾昭神色淡淡,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
“哦?说了什么?”
陈墨看着他,缓缓道:“他说,他服了。”
听到这两个字,顾昭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这才将眼抬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
陈墨会意,也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杯中酒一饮而尽,顾昭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人声鼎沸的校场。
“你现在心中是何想法?”陈墨问道。
“没什么想法,”顾昭摇了摇头,“很平静。”
这话并非作假,他是真的很平静。
之前那番厮打,自己已将胡庸打得半死,气也算是出过了。
而如今胡庸马上就要伏法,再加之他所看重的一切都已尽数破灭。
自己又何必再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但是,唯有钱大海……
顾昭又自顾自地饮了一杯酒,眼神中的平静渐渐被一丝冷意取代。
自己已然有些没有耐心了。
要知道,他早就想办了钱大海。
若不是那日陈墨突然出手阻拦,自己当时便可取其性命。
后来不动手,倒不是顾及陈墨的面子,而是陈墨说,杀了他,会给林清儿带来天大的麻烦。
可是如今,胡庸的事既然解决了,那钱大海的事无论如何也要有个了断。
为了全了陈墨的情面,这一次的碰面也是极有必要的。
他也心里清楚,陈墨今日为何会来找他,毕竟上次二人并未将此事说完。
想到此处,顾昭故作随意地开口问道:“说起来,你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陈墨闻言,又饮了一杯酒,像是在斟酌言语,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还是为了钱大海的事。”
顾昭闻言面色一凝。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他坐姿随即端正起来。
每次说起这个,陈墨的寡言中都有隐喻。
此时开口,他到是想听听,这陈墨能说出个什么结果来。
只听陈墨道:“我这次来,还是希望你……能暂时放过钱大海。”
话音刚落,顾昭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散去。
竟然还是如此。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随即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便猛然站起身来。
“我还有要务在身,告辞!”
陈墨见状,当即起身拦在了他的面前。
顾昭却不管不顾,先一步出声道:
“陈兄,你有你的难处,但我也有我行事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