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于此事的态度你也清楚。
若是不能将他绳之以法,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陈墨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笑。
“我素知你是这个性子,今日来,便是要与你说明此事。”
话说着,他又伸手虚引,请顾昭坐下。
“我之前行事确有原因,今日便与你说明。
只是,你须答应我,莫要对旁人提起。”
“陈校尉但说无妨。”顾昭言简意赅道
陈墨点头,随后反手问了一个不相干的事情。
“不知你可曾听说过……‘无生教’?”
顾昭闻言,心中念头飞转。
这是什么?某个隐世的魔门?
还是哪一方新崛起的妖物势力?
他从未在镇魔司的任何卷宗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想不出来,他直接摇了摇头。
面对顾昭疑惑的目光,陈墨苦笑一声,这才开始解释。
“顾兄弟,我知道你会疑惑,如今倒是可以与你讲明白了。”
“首先,他们这并非寻常的妖物邪祟。”
陈墨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随着他缓缓讲述,顾昭逐渐也明白了过来。
首先,此教最早可追溯到百余年前。
起初不过是一群在乡野间流传的民间教派,宣扬‘末世将至,唯有信奉无生父母,方可渡过末劫,回归真空家乡’。
而乱世之中,这等教派并不少见,起初朝廷也并未在意。
可随着大赵王朝国力日渐衰微,妖魔四起,民不聊生,这无生教的教义便开始变得极端。
他们不再满足于吸纳信徒,而是开始暗中进行血祭,将活人魂魄炼为‘圣丹’,供奉给他们那不知是何存在的‘无生父母’,以求换取妖法。
干出了这等行径,他们便不再是人,而是一群以同族为祭品的……人魔。
陈墨的声音骤然变得沙哑,他看着顾昭,无不痛惜地说道:
“永昭十五年,青州刺史暴毙,事后查明,其府内上下三百余口,皆被无生教妖人替换。
他们伪装了整整三年,若非那州总指挥使大人觉察出不对,后面亲自出手这些妖人。
如若不然,便要险些让这些妖人便窃据了一州权柄。”
听着这些的过往,顾昭的心也沉了下去。
陈墨这才继续说道:“说到这里,顾昭,你可知寻常镇魔司校尉,多是由地方举荐选拔。
而我,却是被上峰从另一处秘地直接调任至此。
原因便是,上峰发现这无生教的触角,已然渗透到了各处州府。
当然,也包括了咱们这个不起眼的小县。”
说到此处,陈墨接着低声道:
“我正是因出身特殊,被一位大人看中,选做了探查此地无生教的卧底,这才潜伏至今。”
“而我之所以屡次保下钱大海,非是与他同流合污。
而是因为他,正是无生教安插在此地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现在杀了他,只会打草惊蛇,引来无生教疯狂的反扑。
你不知他们的手段……他们能于无声无息间,让一座城池化为鬼蜮。
一旦他们反扑,以我们这清河县的力量,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会有……”
说到这时,陈墨刚想要开口再说,二人同时向窗外望去。
只见高台之上,一名镇魔司校尉上前验明了胡庸正身,随即对着下方宣读罪状的官吏点了点头。
周围有校尉似是想为胡庸留一丝体面,开始驱赶围观的百姓。
可就在这时,犯人席上的胡庸却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下颌虽已被废,口齿不清,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怎么?做了便是做了,还怕见不得人吗?!
今日之事,是我咎由自取!”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竟是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了酒楼上的顾昭。
“顾昭!我知道你在看着!你便好好看着爷爷走吧!”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竟是猛地一咬牙,当场咬舌自尽,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染红了囚衣。
校场上,不少与胡庸相识的校尉见到这一幕,皆是心中一颤,随即不忍地转过头去,哀叹一声。
酒楼之上,陈墨亦是皱起了眉头。
顾昭却缓缓收回了目光,他回过身,重新看向陈墨,平静道:
“此事,容我们再议吧。”
…………
顾昭与陈墨分别之后,便是独自一人,行走在庙会之上。
看着眼前孩童戴着傩面追逐嬉戏,街边小贩高声叫卖的街景。
他的心中却变得纷杂起来。
“无生教么?”
顾昭心里想着,眼下冬察在即,要是真有这么一个劳神子邪教打过来,届时被巡查的大人发现,要是一时处理不好,自己也不能着把道不提,要是连累了这一场百姓那真就是罪过。
可,就这么放过钱大海么?
顾昭眼神一凝,他真的有些意难平。
反复思虑下去,他也一时没了主意。
于是只得他长叹一口气,信步拐入了一个僻静的巷陌。
刚一拐弯,便让他眼神骤冷。
巷内,一个穿着华贵,贼眉鼠眼的富家子正一脚踩在一个货郎的胸口,而他身旁的两个小厮,则还在不断地对那货郎拳打脚踢。
这富家子不是别人,正是钱大海的侄子,钱公子。
他今日在赌坊手气不顺,输了一大笔银子,
本来按照以往这都不是事儿,自己只需搬出自己舒服的名号,无论是哪个赌法的东西,不都得给自己三分薄面。
然而今时却不同往日,偏偏自家叔父最近又不知招惹了哪个煞星,被镇魔司的人搞得灰头土脸,连带着自己的月钱都被克扣了不少。
于是乎自己不得已签了借据,又按了手印,这才灰溜溜的出来了。
他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出门便一眼瞧见了前方那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于是故意伸腿将其绊倒,寻了个由头便让下人往死里打。
“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刚换的新袍子就让你狗厮撞了,你说怎么办?!”
钱公子脚下又碾了碾,狞笑道:
那货郎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闻言连连磕头求饶:“公子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富家子似乎是听得烦了,他抬手让小厮停下,随即一脚踩在那百姓的头上:
“本公子今天打了你,你可服气?”
“服气,服气!”
那货郎涕泪横流,不敢有半点不从。
“那你大声说,”
富家子脚下又碾了碾,“本公子打你,是不是天经地义,合不合理?”
那百姓被逼无奈,只得屈辱地哭喊道:“合理……合理……公子打得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