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区农机站，坐落在远离市区的郊外。
与其说是农机站，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坟场。
一排排生了锈的拖拉机、收割机、播种机，像一具具钢铁骨骸，静静地躺在荒草丛中，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谭向前带着运输队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周海，站在大门口，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乖乖，这地方可真够大的。”周海咂了咂嘴，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小个子男人，皮肤黝黑，一双手上全是洗不掉的油污，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身材微胖的站长接待了他们。
“你们就是靠山屯来的？”站长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态度不冷不热，“跟我来吧，车在那边。”
他领着两人穿过一片废旧零件堆成的小山，来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上。
三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就停在那里。
只是那模样，让谭向前的心凉了半截。
车身上的油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生锈的铁皮，像一块块难看的牛皮癣。车斗的木板有的已经腐烂，轮胎干瘪，布满了裂纹。
这哪里是退役卡车，这分明就是三堆准备回炉的废铁！
“站长，这就是……您说的车？”谭向前眉头紧锁。
“怎么？不满意？”站长撇撇嘴，“这可是从部队下来的好东西，底子都厚实着呢！你们乡下地方用，足够了！”
他指着最左边的一辆车：“这辆，发动机刚大修过，保证有劲！一万块，开走！”
又指着中间那辆：“这辆，大梁正，跑起来不带跑偏的！也是一万！”
周海一言不发，绕着那两辆车走了起来。
他不像谭向前那样只看外表，他的检查细致到了极点。
他先是趴在地上，仔细查看车底的大梁有没有暗伤和焊接的痕迹。然后打开引擎盖，用手电筒照着里面，一根根线路、一根根油管地看过去。
最后，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锤子，在发动机缸体上轻轻地敲击着，侧耳倾听回声。
站长看着他这副专业的架势，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怎么样？周师傅？”谭向前问道。
周海站起身，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不行。”
“第一辆，发动机声音不对，里面有杂音，估计是轴瓦磨损得厉害，买回去就是个药罐子，修起来没完没了。”
“第二辆，”他指着车底，“大梁动过手脚，有重新焊接的痕迹。这种车拉重货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断成两截！”
站长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有些恼羞成怒：“你……你别胡说八道！我们这都是正规单位！”
谭向前心里冷笑一声。
他知道，这站长是想把最差的两辆车先处理给他们这种“乡下来的”，以为他们不懂行，好糊弄。
幸亏带了周海来。
“站长，我们是真心实意来买车的。”谭向前不理会他的辩解，目光落在了最右边，也是看起来最破旧的那辆车上。
那辆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车头甚至还凹进去一块，挡风玻璃也碎了一角。
“那辆呢？”
“那辆？”站长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那辆不行，车况最差，我们都准备拆了卖零件了。”
越是这么说，谭向前心里越是觉得有鬼。
他给了周海一个眼色。
周海心领神会，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