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不迟到。
有时候,她会梦到,那片银色的,冰冷的海啸。
“弑神之矛”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的意志,会再次,涌入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都在被那冰冷的数据流,撑爆。她能听到,“引路人”在被格式化前,那不甘的,痛苦的,尖啸。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充满了对背叛者的诅咒。
它在问她:【为什么?】
她无法回答。只能,在那片银色的地狱里,一遍遍地,沉沦。每一次,她都试图解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股意志将她反复撕裂,再重组。
有时候,她会梦到,顾明。
她会梦到,那个破败的,如同孤岛般的驾驶舱。顾明坐在王座上,点燃了一根烟,对着屏幕上,那片涌来的红色光点,露出了一个,决绝的,疯狂的笑容。他吐出的烟圈,在摇晃的灯光下缓缓散开,像一个短暂而凄美的句号。
“来吧,杂种们。”
然后,是爆炸。
震耳欲聋的,将一切都撕成碎片的,爆炸。梦中的她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能闻到金属融化的刺鼻气味。
她会疯狂地,冲向那个控制台,却只抓到一把,滚烫的,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有时候,她会梦到,李薇。
她会梦到,那条狭窄的,冰冷的,垂直通道。
李薇的脸,在手电筒惨白的光下,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总是闪烁着慧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却被泪水浸泡,充满了她看不懂的痛苦与决绝。
那把沉重的,冰冷的,合金扳手,带着风声,在她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对不起,悠然。”
“把我们的世界,带回去。”
那句,轻得像叹息的遗言,会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的灵魂。在梦里,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后颈的剧痛,和意识坠入黑暗前,李薇那滴落在她脸上的、滚烫的眼泪。
但,最多的,她梦到的,还是深海。
那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一个人,被困在那个,飞速上升的,冰冷的铁罐子里。
她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那个,埋葬了她所有战友的,小小的光点,在视野里,一点点地,远去,消失。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极致的孤独和绝望,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每一次,她都会,从梦中,尖叫着醒来。
她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会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摸自己胸前。
那枚,断翼的蝴蝶胸针,冰冷的触感,是她唯一能,在现实中,抓住的,实体。它像一枚冰冷的锚,将她从记忆的狂涛中,重新拽回到现实的岸边。
她会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车流,像一条条,金色的,沉默的河流,在城市的血管里,缓缓流淌。
世界,如此安宁。
而这份安宁,是用他们的生命换来的。人们享受着和平,却无人知晓那场深海之下的战争。这份被遗忘的牺牲,比任何伤口都更让她感到刺痛。
而她,这个世界的,拯救者之一。
却被,永远地,囚禁在了,那场,无人知晓的战争里。
战争,结束了。
但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