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缓慢地、带着某种韵律地旋转着。
它不发出任何攻击，不扫描，不追踪。
它只是在那里。
像一个沉默的深渊。任何靠近它的东西，都会被它那无法理解的引力撕碎，从概念层面上被彻底抹除。
“这是什么东西？”林悠然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防御方式。
它不分析，不拦截，不警告。
它直接从规则层面抹除一切外来数据。仿佛在它面前，任何未经许可的访问都是一种原罪，需要被处以最彻底的“神罚”。
“我不知道。”赵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摘下了数据眼镜，脸色苍白如纸，“这东西是活的。它的核心算法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自我迭代。我刚才只是‘看’了它一眼，我的‘柳絮’就被逆向分析，然后它……它瞬间模拟出了一个专门针对我探针的‘反物质’版本，把它湮灭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恐怖的体验：“它在学习。不，它在进化。它的每一次防御都在让它变得更强。”
“这种风格……”林悠然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让她心悸的念头，一种冰冷的熟悉感从脊椎升起。
“这种不讲道理的、绝对的攻击性……这种把防御本身就当成最强武器的设计哲学……”
她和赵宽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弑神之矛。”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服务器的嗡鸣声似乎都低沉了下去。
弑神之矛。
李昂的遗作。
那个曾经在深海与“引路人”核心同归于尽的、世界上最强的攻击程序。
那个由一个疯子般的天才，用自己对世界的全部愤怒和不甘铸造的绝唱。
它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是以一种防火墙的形态存在？
“不可能。”赵宽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眼睛，仿佛想把刚才看到的景象从脑海里抹去，“‘弑神之矛’的核心代码不是随着李昂的死和‘银色风暴’一起被格式化了吗？那是他的安魂曲！”
“它的设计理念是绝对的进攻，是一次性的、燃烧自己照亮黑暗的自杀式攻击。它根本不可能被改造成一个持续性的防御系统！”
“除非……”林悠然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像极北之地的寒冰，“有人拿到了它的设计图，并且对它进行了‘阉割’和‘改造’。”
赵宽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谁他妈敢这么做？”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这是对李昂的亵渎！这东西是李昂拿命换来的！他……他说过，这是送给旧世界最后的烟花……”
“神盾。”林悠然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
只有他们。
只有这个神秘的、强大的、无孔不入的组织。
才有可能做到这一切。他们亵渎了英雄的遗物，将一把刺向神明的长矛，改造成了看守神明宫殿的门锁。
“怎么办，悠然？”赵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我们过不去的。这就像让李昂自己打自己。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林悠然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旋转的黑色太阳。
它不仅仅是一个程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体内那股属于李昂的暴戾和疯狂，那种“若世界不公，我便焚毁世界”的决绝。
那是她的朋友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烙印。
如今，却成了挡在她面前最坚固、最残忍的一堵墙。
她该怎么做？
用更强的力量去摧毁它？
那等于亲手第二次杀死李昂，将他的灵魂最后的回响也一并抹去。
放弃？
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逝去战友的脸，闪过他们最后的嘱托和期望。放弃，就等于背叛了所有死去的人，让他们的一切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冰冷的逻辑和炽热的情感在她心中疯狂交战，让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