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向林夏的收徒邀约过后,粉蝶並没有死心。
起初是隔了一天,她又来了。这次带的是一卷泛黄的手抄秘法,据说是血十字从某个覆灭的小教派手中夺来的遗產,记载著一种古老的魔力引导术。她把秘法放在茶几上,语气温和得近乎小心翼翼:“林夏,这个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林夏瞥了一眼那捲秘法,没有伸手。
“不用。”
粉蝶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把秘法往林夏的方向推了推:“你先收著,什么时候想看都行。这东西在外面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林夏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写他的作业。
粉蝶坐在对面,目光在少年身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走的时候,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在等什么人叫住她。
没有人叫。
又过了两天,她带著一枚据说能温养身体的玉佩再次登门。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一上来就提收徒的事,而是先跟紫藤说了几句话,又假装不经意地问了问林夏最近的情况。
林夏的回答依旧简短:“还行。”
粉蝶把玉佩放在桌上,说这是给紫藤的,让她好好保管。
紫藤看了一眼,没有接。玉佩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最后林夏还是看不过去,把玉佩收进了抽屉里。
粉蝶的目光追著那枚玉佩走了一瞬,又回到林夏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起身告辞。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来的频率越来越高,带的礼物也越来越贵重。
强化普通人身体的药液、蕴含魔力的稀有魔法材料、据说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的护身符——每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异策局的普通魔法少女眼红心跳。
林夏的態度始终如一。
不拒绝,不迎合,任由她来去。
粉蝶每次来,他都坐在书桌前做自己的事,偶尔回应一两句,语气不冷不热。粉蝶走的时候,他也不会起身相送,最多就是抬一下眼皮,说一句“慢走”。
一眾少女照常待在客厅里,各做各的事,看著这位血十字教主一次次上门围著自家宗主打转。
夜顏每次都会缩在懒人椅上,抱枕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妙地眯起来的眼睛,她的肩膀偶尔会抖一下,明显是在憋笑。
倒是轻雨镇定得多,端茶倒水的礼仪一样不落,只是嘴角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朝顏依旧低著头整理杂物,但每次粉蝶走后,她都会偷偷看一眼林夏,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
白梔最沉不住气。有一次粉蝶走后,她直接从隔间衝出来,压著嗓子说:“她是不是有病上次被赶走还来”
林夏没理她。
白梔又嘟囔了几句,被朝顏拽著袖子拉回了隔间。
只有紫藤始终站在林夏身侧,神色冷淡,目光平静。粉蝶来的时候她不说话,走的时候她也不送。像一尊雕像,沉默地守在原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看。
在看粉蝶每一次带来的东西,在看粉蝶每一次看向林夏时眼底的贪婪,也在看——
林夏眼底那丝越来越明显的厌倦。
那天下午,林夏难得有了些空閒。
他翻出阳台许久没用过的健身器材,在客厅里舖了一块垫子,开始锻炼。哑铃、拉力器、伏地挺身架——东西不多,但胜在齐全。他练得很专注,动作標准,呼吸均匀,身上很快就沁出一层薄汗。
淬炼肉身这件事,他从第一世就在做,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魔力,什么是魔法少女,只知道身体是有极限的。
即使后来有了心之花,能够变成了魔法少女,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他也没有放弃过对肉身的打磨。
力量这东西,多一分是一分。谁也不会嫌自己太强。
他正做到第三组臥推,门铃响了。
林夏没有停,动作依旧平稳。轻雨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一半,粉蝶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林夏,我今天带了一样好东西,你一定感兴趣。”
林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还是没有停。
粉蝶快步走进客厅,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长裙,头髮披散著,妆容比之前淡了许多,看上去確实像是个来串门的邻家女人。
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怎么都藏不住的急切的话。
“林夏,你看看这个。”
粉蝶把木盒放在垫子旁边,打开盖子,露出里面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通体透明,內部流转著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里面呼吸。
“这是从一头活生生的蛹级残兽体內提取的魔力结晶,经过特殊处理,普通人都可以直接吸收。对你的魔力適应性提升大有裨益。”
林夏放下哑铃,坐起身。
他的黑色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贴在后背上,勾勒出少年线条分明的身形。
粉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別处。
“不需要。”林夏的声音有些哑,带著运动后的疲惫和不耐,“拿走。”
“你先別急著拒绝,这东西真的很珍贵,整个云川市都找不出第二块”粉蝶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超凡物品,但这个不一样。它可以……”
“我说了,不需要。”
林夏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他走到书桌前坐下,背对著粉蝶,明显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粉蝶愣在原地,手里还捧著那个木盒。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但林夏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林夏,我只是——”
“你每天来,每天带这些东西,每天说同样的话。”林夏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说过会考虑,你听不懂吗”
粉蝶的脸色变了。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攥紧了木盒的边缘。
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想说自己是好意,想说这些东西花了她多少心血,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林夏说的是事实。
她確实每天都来,每天都带著礼物,每天都说著收徒的事。她以为这样就能打动他,以为时间长了,这个少年总会鬆口。
但她忘了,没有人喜欢被纠缠。
“我……”
“出去。”
林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乾净利落地切断了粉蝶所有的话。
粉蝶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捧著那个木盒,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林夏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夜顏缩在沙发角落里,用沙发的抱枕盖住了整张脸,一动不动。轻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连水都不敢倒。朝顏低著头,看不到表情。白梔从隔间探出半个脑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紫藤站在林夏身侧,目光平静地看著粉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粉蝶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回林夏的背影上。
那个少年就那样坐在书桌前,背对著她,脊背挺直,像一堵墙。
一堵她怎么都翻不过去的墙。
粉蝶把木盒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往外走。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林夏,我……我不是有意打扰你。”
没有人回应。
粉蝶垂下眼帘,默默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站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
她是血十字繁育派的教主,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可现在,她被一个少年赶出了家门。
粉蝶站在门口,褪去了教主所有的强势与傲气,像是一个被老师批评了的学生,低著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不明白。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对他好,只是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意,只是想……
“唉……”
粉蝶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迈步走下台阶。
她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飘荡荡,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
自那之后,粉蝶来找林夏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起初是隔了四五天才来一次,后来变成一周一次,再后来,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她的影子。
就算来,也不会待太久。把东西放下,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她不再提收徒的事,也不再絮絮叨叨地说那些有的没的。有时候只是坐在客厅里喝一杯茶,看看林夏,然后起身告辞。
安静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林夏心底暗自鬆了一口气。
他心知肚明,身为血十字繁育派教主的粉蝶,天天出入自己的据点,风险太大。
不止容易暴露宗门,更致命的是,有一次,粉蝶险些发现他身上那枚独一无二的心之花。
有一次粉蝶来得突然,林夏正把那枚深红色的宝石花形態道种从袖中取出查看,听到门铃响,他几乎是弹射般地將道种塞回衣襟最深处。粉蝶进门时,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面色却平静如水。
还有一次,粉蝶在他书桌前坐了太久,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敞开的抽屉,那里面藏著几份关於血十字的情报匯总。
林夏不动声色地合上抽屉,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找一支笔,但他的內心远不比外表平静。
一旦被发现,一切布局都会功亏一簣,麻烦无穷。
如今粉蝶来得少了,反倒清净许多。
林夏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修炼和宗门事务上。
夜顏的侦查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向晚的《焚诀》已经突破了第二小节的那道瓶颈,紫藤的魔力控制愈发精进。
就连白梔,也终於在某个深夜摸到了变身的门槛,虽然只她自己说“感觉要来了……要来了——!”
然后在打了个嗝之后就泄了气,但总归是迈出了第一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只是偶尔,轻雨收拾茶几的时候,会看到粉蝶留下的那些礼物。
药液、秘法、护身符、魔力结晶——每一件都被精心包裹,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从没有人动过。
“这些东西……”轻雨有一次忍不住问,“要怎么处理”
“放著。”林夏头也不抬。
轻雨应了一声,把盒子重新盖好,塞进柜子深处。
她看了一眼林夏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柜子里那些的礼物,轻轻嘆了口气。
这些礼物,大概永远不会有人用了。
……
粉蝶並没有放下招揽林夏的心思。
她只是慢慢看懂了一个事实——这个少年,不是靠礼物和许诺就能打动的。
回到据点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著墙壁坐了一整个下午。
她开始復盘。
从头到尾,一遍一遍地回想自己每一次登门的细节。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林夏的每一个反应,那些少女们的每一个表情。她想从这些碎片里拼凑出一个答案——
林夏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到天色暗下来,想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方向。
林夏家里那么多少女。
紫藤、夜顏、向晚、朝顏、白梔——五个少女,围著他一个人转。她们住在他家里,吃他的饭,用他的东西,每天和他待在一起。
粉蝶的眼睛亮了一下。
“原来如此……”
她早该想到的。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身边环绕著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少女,能是为了什么
粉蝶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容貌精致,气质出眾,虽然不再年轻,但保养得当,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出头。
身段玲瓏,皮肤白皙,比起那些个青涩的少女,她的一顰一笑间都带著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