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抬手拢了拢头髮,微微侧过脸,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也不是不行。”
她小声对自己说。
第二天,粉蝶换了一身新衣服。
浅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轮廓,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白皙的肌肤。
今早她的头髮用捲髮棒烫了个弧度,垂在肩侧,衬得脸型愈发小巧,妆容也比平时淡了许多,只薄薄地涂了一层口红,但看起来却不失她原本的美丽。
……说不定林夏就喜欢这种自然的感觉。
她站在林夏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夜顏。
夜顏看到她的第一眼,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了。
她的目光在粉蝶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三遍,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您……您今天……”
“怎么了”粉蝶微微一笑,“不合適吗”
“没有没有。”夜顏连连摇头,侧身让她进来,自己则抱著抱枕缩回了阳台,整张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眼睛,几乎是开始准备看戏的姿態。
粉蝶走进客厅,在林夏对面坐下。
林夏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粉蝶的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带著一点隨和的慵懒,“最近天气热,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给你做。”
“不用。”
“那……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陪你——”
“没有。”
林夏的语气比以往更冷,眉头微微皱起,明显对她的出现感到不悦。
粉蝶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能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变了。
轻雨端著甜点的手顿在半空,看著她的表情有些微妙,朝顏低著头,但耳朵竖得老高。就连紫藤,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粉蝶咬了咬嘴唇,没有放弃。
她又坐了一会儿,试著找了些话题,但林夏的回应越来越简短,最后乾脆不说话了。
他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不耐烦,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
林夏忽然开口,声音淡漠。
“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就是想——”
“如果没有正事,请回。”
粉蝶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她看著林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做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
换衣服、化妆、刻意放柔声音——她这辈子都没为谁做过这些事,换来的却是更加直白的拒绝。
她站起身,手指攥著裙摆,心有不甘。
“好,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玄关走去,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那个穿著女僕装的少女,极轻的一声嘆息。
那声嘆息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不是很疼,却让她有些难受。
之后她又试了两次。
一次是带著自己亲手做的点心,一次是假装路过,顺便进来坐坐。每一次都精心打扮,每一次都刻意放低姿態,每一次都带著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林夏的態度一次比一次冷。
最后一次,她甚至还没坐下,林夏就直接说了一句“今天不方便”,把她堵在了门口。
粉蝶站在门外,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意识到,这条路走不通。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不够好,不是因为她的姿態放得不够低,而是——
林夏对她这个人,没有任何兴趣。
回到据点后,粉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復盘。
她想,或许是自己想错了方向。
林夏身边那些少女,年纪確实小。紫藤十几岁,夜顏十几岁,朝顏、白梔、轻雨,全都是十几岁的少女。
她们年轻、鲜活、朝气蓬勃,和她这种……不一样。
粉蝶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她想起了自己的年龄。
虽然看上去年轻,虽然保养得当,但她的真实年龄,早已超出了少女的范畴。
她可以假装不在意,可以假装自己还年轻,但那层窗户纸,始终在那里,一捅就破。
她可以改变外貌,可以改变穿著,可以改变说话的方式。
甚至是……真的能成为一名切实的『少女』。
但。
那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一道从未癒合的伤疤,更是她这一生都不能对任何他人言说的隱秘。
粉蝶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想起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
那时候她还年轻,还相信很多东西,还没有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把她推上了这条路,也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想过那些事了。
现在,因为一个少年,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又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粉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她睁开眼睛,眼底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冷静的光芒。
如果林夏喜欢的不是成熟的女人,而是年纪尚小的少女——
那她就用这个来做筹码。
粉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若是许诺林夏,只要他愿意加入血十字,自己便动用整个血十字的力量,为他搜罗整个云川市的少女,满足他的一切喜好——
他还会拒绝吗
粉蝶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她不需要亲自下场,不需要放下身段,更不需要触碰那些她不想触碰的过去。
她只需要给林夏一个承诺,一个足以让任何少年心动的承诺。
至於能不能兑现……
粉蝶微微一笑,转身走回桌前,开始盘算下一次登门时该怎么说。
窗外的夜色,也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
此刻的粉蝶,正站在云川市人烟稀少的郊外。
远处,一头气息暴戾、体型庞大的残兽蛰伏在地,像是一座小山。
它的身体表面覆盖著暗红色的甲壳,甲壳缝隙间不断渗出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坑洞。
六条粗壮的节肢深深嵌入泥土里,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甲壳下肌肉的起伏。
这是一头刚刚孵化出来的卵级残兽,气息凶悍,煞气瀰漫。
它方圆数米內的草木都枯死了,地面龟裂,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烂的腥味。
紫藤安静地站在粉蝶身侧,一言不发,手里拿著个粉色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似乎是在玩什么游戏的样子。
“少玩手机,你们这一辈,迟早被这手机给害了……”
听到粉蝶略带训斥意味的话音,紫藤才將手机给收了起来。
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长发被风吹起,在身后轻轻飘动。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残兽身上,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唉……”
粉蝶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最近几天,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慢慢將自己的重心,从招揽林夏,转移到了培养紫藤身上。
林夏那边太难拿捏、太难揣测,她耗费了那么多心血,送出去那么多礼物,放低了那么多次姿態,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冷淡和拒绝。
她不是没有自尊心的人,只是之前太急切,急到顾不上自尊。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与其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耗费心力,不如好好打磨这位天生的花级圣女。
紫藤虽然比不上林夏那种逆天的资质,但花级资质放眼整个云川市也是凤毛麟角。只要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收集云川市少女的计划太花费时间了。
还要寻找到恰当且合適的目標才能下手……在真正诱拐少女之后,也肯定是有诸多麻烦的事情要处理的。
於是,粉蝶就把这些事情交给血十字內的普通信徒了。
静待佳音。
“紫藤。”粉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看那头残兽,能看出什么”
紫藤的目光动了动,落在残兽身上,停顿了几秒。
“卵级残兽,甲壳防御力强,节肢攻击范围大,体液有腐蚀性。”
她的声音清冷,语速不快,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弱点在腹部,甲壳最薄的地方。”
粉蝶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观察力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紫藤,看向远处的残兽。
“但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被异策局追杀,面对的不只是残兽,还有那些魔法少女。她们和残兽不一样,残兽只会凭本能攻击,而魔法少女会思考、会配合、会用各种手段逼你现身。”
紫藤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所以今天带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这头残兽。”
粉蝶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著一种教导的意味。
“等会儿会有人来,她们是异策局的魔法少女。你要做的,不是和她们硬拼,而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天空忽然闪过两道光影。
一蓝一黄,两道身姿靚丽的身影破空而来,落在不远处。她们周身縈绕著纯净的魔法光晕,在黄昏之中格外醒目。
蓝色魔法少女,风信子。
黄色魔法少女,水仙。
两人落地后迅速扫视四周,目光很快锁定在远处的残兽身上,然后又移动到了粉蝶和紫藤这边。
粉蝶嘴角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来了。”
她侧头看向紫藤,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清的认真。
“紫藤,今天我要教你的,不是怎么杀敌,而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两个魔法少女身上,像是在看两道即將被风吹散的影子。
“怎么活。”
远处,风信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
粉蝶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一步,隱入一棵枯树的阴影中,身形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
紫藤依旧站在原地,黑裙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目光越过风信子和水仙,落在远处那头蛰伏的残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