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章(2 / 2)

而是在引导探寻,如同一位手艺精湛的匠人,將璞玉的肌理脉络清晰地展现在眾人眼前。

十多分钟后,

见一个章节告一段落,邓所长恍然回神,悄悄后退半步。

他转身对身旁副手打了个手势。

“走吧,去別处看看。”

副手怔了怔,

下意识望向门內那个依然从容讲述的背影,压低声音不解道:

“所长,不叫光奇同志出来聊聊吗您这趟来,主要不就是想亲眼见见他”

“不必。”

邓所长连连摆手,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欣慰。“可別搅了大家学习的兴致,等讲完了再说也不迟。”他边说边朝外走,嘴角始终带著淡淡的笑意。走出十来步,他才侧过脸问隨行的助手:“听说那位年轻人,也在中科院学部委员的增补提名名单里”

助手赶忙上前两步,端正地答道:“是的,所长。一机部已经提交了刘总工的推荐材料,只是他年纪太轻,院里还有些不同意见,爭论不少。”

“爭论”邓所长非但没露出难色,反而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虽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助手:“中科院选学部委员,什么时候开始论资排辈了”

助手一时语塞。邓所长接著说道:“我们要找的是能扛起国家重任的头脑,不是只挑年岁高的老先生。”说到这里,他语气格外沉凝:“等学部委员大会投票的时候,你替我投他一票。”

“什么”助手著实吃了一惊,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邓所长会如此明確地表达对刘光琪的支持。要知道,学部委员的增选过程层层筛选,投票竞爭尤为激烈,每一票都举足轻重。而邓所长目前並非学部委员,只是物理学数理化学部的副学术秘书——他当年未入选首批名单,正是因为专攻核武理论设计,与当时的学科布局不尽吻合。但也正因如此,他在院內的立场反而更显超脱。他这一票,往往被视为某种风向。

助手犹豫著开口:“所长,这是不是……有些仓促了”

“仓促”邓所长看了他一眼,“你错了。这年轻人是块璞玉,將来必成大器。”

助手彻底沉默了。跟隨邓所长这些年,他从未听过所长用“成大器”这样的词形容任何人,更何况是对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这样的评价,实在有些惊人。

午后,关於工具机原理与数控中心操作的演示告一段落,刘光琪结束了当天的讲解。整套五轴联动数控中心规模庞大,由多台精密工具机组合而成,全部装配调试完成尚需时日。见天色已晚,他便决定今日到此为止。

刚放下手中的图纸,邓所长的助手便笑容满面地快步走来。“刘总工辛苦了!所长在办公室,想请您过去坐坐。”

刘光琪並不意外,早先彼此眼神交匯时已有默契。他隨即跟上对方,朝所谓的办公室走去。可眼前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那不过是一间刷了白灰的矮平房,墙皮有些斑驳,屋顶悬著一盏昏黄的灯泡。屋里仅有一张堆满图纸的木桌和几把磨得发亮的椅子,陈设极为简朴。

门被轻轻推开,邓所长正伏在桌前阅读材料,闻声抬头。他起身的动作有些缓滯,似是常年伏案留下的劳损,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却透著洞悉一切的明澈。“光奇同志,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线温和醇厚,顺手拿起桌上一只大號搪瓷杯,为刘光琪斟满了热水。

“我们这儿简陋得很。”

“茶叶是没有的,只有白水,你將就著喝。”

刘光琪嘴角扬起笑意。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只搪瓷杯。

杯壁传来的温度恰好,指尖触碰的剎那,一股灼热却从心底涌起——

眼前这个人。

正是多年之后,教科书里那一位。

凭著一支笔、几张纸、一把算盘,为整个国家推演出那朵云彩最关键数字的栋樑。

在他身上。

寻不见丝毫显赫的痕跡。

洗到泛白的工装袖口残留著墨跡,指节因长年执笔而生出硬茧,模样比寻常的老技术员更质朴。

刘光琪听罢笑著摇头:“邓所长,您这话说得见外了。”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

他並非没有见过地位显赫之人。

但真正配得上“功勋”二字的,称得上顶尖学界巨擘的,至今还未曾遇到。

先前虽去过计算中心。

却遗憾未能遇见那位被誉为数学之魂的人物。

因此,面前的邓所长,算是刘光琪亲眼见到的第一位站在学术巔峰的巨人。

从某种角度说。

眼前这位,或许也是他记忆里无数人的仰望所在。

毕竟——

是他为这个国家,锻造出了那柄最锐利的剑。

隨后。

邓所长再次开口,声调平稳却字字沉实:“光齐同志,你阐述的五轴联动理论,非常清晰。”

他的手指落向桌角那叠设备草图。

目光里儘是讚许:

“我也得谢谢你研製的那套五轴数控系统。有了这些机器,往后的研究节奏,很可能大大加快。”

邓所长的话音里,透出隱约的欣喜。

“邓所长言重了!”

“我们部门本来就是为国防服务的,而你们所钻研的,才是真正撑起国人脊樑的东西啊。”

刘光琪同样恳切地回应。

接著。

在邓所长的引见下,刘光琪含笑向在场其他人致意。

这些都是参与那项特殊工程的核心人员。

都是学界中顶尖的人物。

若非带著上一世的学识而来,刘光琪自知恐怕连站在此处的资格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他们。

才让北方的巨邻不敢再轻言施展那种“外科手术”。

他们才是这个民族最锐利的剑锋,最牢固的后盾。

“光奇同志太自谦了!”

门外传来一阵敞亮的笑声,几位同样衣著简朴、目光炯炯的研究者走了进来。

邓所长含笑为他一一介绍:

“这位是中子物理方向的负责人……”

“旁边两位,分別专攻流体力学,以及极端高温高压下的物质状態……”

每听到一个名字,刘光琪都郑重问候。

对於这一代人的奉献,他始终怀著一份后辈应有的敬重与礼节。

当然,敬重並非卑微。

以他眼下所做的贡献,同样是在这条道路上尽力,只是分工有別,目標相同。

因此也无需过分谦抑。

与基地內这些参与核心项目的学者们见面之后。

天色渐渐向晚。

大西北,理论研究所的饭堂。

戈壁上的风仿佛不知疲倦,裹挟著沙尘,將那座覆著油布的简易棚子吹得阵阵低鸣。

这里虽称作饭堂。

实则不过是一间搭著防雨布的棚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