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看向苏阮雪的院子，眼底一片寒凉，“江山几经变迁，朝中风云起落，碾碎的，不只有将士们的头颅，还有女人的血肉。”
“皇上想要切断摄政王府与皇商苏家的联系，却选了一个只会宅斗的柔弱女子下手。”
“我与苏阮雪不两立，但我与她，也有共同的悲哀。”
是这个世界的悲哀。
她和苏阮雪，不过是斗兽场中相互厮杀，供人取乐的困兽罢了。为了博取看台上那些人的笑脸，他们杀得血肉模糊，涕泪横流。
却极少有人知晓，这是不值得的。
宝珠想到前世的自己，沉沉呼吸了一口气，道：“这是一个有病的地方，除非破而后立，无法解开这个困局。”
幽深的夜色里，云归看向她，轻声道：“你的想法，倒是与曾经的一个人不谋而合。”
宝珠点头，“我年少时，也读过他的书。只可惜天妒英才，那人英年早逝……若非如此，也许能开创百年盛世。”
空气里变得沉默，唯有秋风抚过。
云归陷入了回忆。
宝珠深呼吸一口气，“我很想知道，若他还活着，会是什么样的光景。面对此情此景，又是什么心情。”
云归看向她，“宝姑娘很喜欢那人？”
宝珠点头，“不但我很喜欢他，太子也喜欢。只可惜，太子与他一样，上次亦是英年早逝……”
说着，扭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所以，我才说，这个世道有病。”
“嗯。”
男人轻轻点头，片刻之后，道：“若他还活着，必定也很喜欢宝姑娘，希望与她携手，一起改变这一切。”
宝珠缓缓深呼吸，“我会一直走下去。”
不管多难。
她扭头，招呼远处的绛雪过来，低低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你去找一趟母亲，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掌控苏家。”
绛雪点头，离开王府。
“你要留苏阮雪？”云归扭头，看向宝珠。
宝珠道：“苏家将她送进宫，是当做攀附苏贵妃、裴寂和裴延的祭品。如今，裴延已经不容她，她走投无路。”
“从私心上，我应该杀了她。”
“从棋局上，我应该留下她，让她自己从这斗兽场当中挣脱，将最尖锐的那柄刀，扎在裴家父子心口。”
“她应该为自己复仇，而不是将刀尖对准我。”
说完，转身进屋，只留下一句话，“关键时候，保她一命，带她来见我。”
云归扭身，目送她进去，有些失神。
他知她饱读诗书，却不知她竟喜欢他。本以为最初的开始只是一个愚蠢的巧合与不得已，没想到最后，却早如宿命一般，将灵魂绑定。
分明是秋夜，西北风袭来很凉。
可他的心里，却涌起了涓涓细流，似乎这人间又温柔起来。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藏珠院，前往苏阮雪的晴雪院。
……
晴雪院。
苏阮雪心不在焉，见裴延急匆匆来找自己，还以为他是来告别的，毕竟很快就要出征了。
结果，不等她说话，裴延便上前给了她一个耳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你竟敢造谣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