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雪瞳孔颤抖，“你什么意思？”
秦宝珠的话，她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你要留我对付何人？”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想到的是，自己从七岁进宫，母亲让她跪下来给苏贵妃和裴延行礼，告诉她，从今往后，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成为裴延的女人。
从那之后，她所有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那就是她活着的意义。
如今，她的意义碎了。
可又有什么在心口跌宕起伏，却又抓不住。
她抓不住！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她的身子颤抖，伤口疼得几乎想要死掉。
宝珠看着她，心里感到悲伤。
那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她甚至在想，假若母亲不是道家弟子，不是江南的土匪。假如父亲不是国子监的祭酒。假如她从小不是在国子监长大。
那她的人生，会不会就是另一个苏阮雪？
从生下来，就是为了嫁给一个男人，围着那个人转，夺取那个人的宠爱……男人四海为家，万顷江山都是他们的天下。
女人的一生，却要困在方寸之地。
仿佛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一个男人倾尽所有。而一旦旁人得到了这个男人，就会断掉她所有的后路，让她不得不去和别的女人厮杀，争取这个人的宠爱。
这不是妒、不是爱，这只是生存。
就像是斗兽场的困兽，想要活下去，就要杀死所有的同类，它才能得到看台上那些人的青睐。
这，就是她所在的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
她看着苏阮雪，像是看自己对面的另一头困兽。
她们终将都会被杀死。
宝珠看着看着，眼眶渐渐地红了。
她说，“生而为人，穷其一生为了讨一个男人的欢心，你觉得值得吗？”
“裴寂那样深情的人，最后一样舍弃了苏贵妃，选择了我。裴延那样非我不可的人，还是娶了你，睡了秦禛鸾。”
“他们知道什么是爱？”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就只有手掌心里的那点算计！”
“苏阮雪，你以为很爱裴延吗？不，你也不爱他。你只不过是，没得选。进宫之后，你是从江南来的草民，面对的都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你爱裴延，那是他们告诉你的。你必须爱，不爱就会失去活下去的资格。”
“你来了王府，你必须争。你不争，你就分不到王府的钱财、人脉，甚至是脸面。所以，你给我下药……”
“你歹毒，但是，你天生就歹毒吗？”
夜色中，烛光里，宝珠的话犹如刀锋，剖开了苏阮雪心头的那一层窗户纸，掩埋在sp;“呜——”
她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
那哭声像是埋在地底下几千年的怨鬼，呜咽着，压抑着。像是生锈的锯齿那样，拉过人心，扎的屋里三个女人都眼眶通红。
都疼。
“你仔细想一想，要不要追随我！”宝珠起身，走向自己的屋里。
她依然没有睡意，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前世，她和现在一样聪明、一样饱读诗书，为何会死在裴延的后宫？是因为，这个世界告诉她，男主外女主内，裴延的后宫，就是她那一亩三分地，她不能僭越。
是因为，女子无才便是德。
所以，一个好女人就要相夫教子，要旺夫。
仿佛，女人的命格只能仰仗男人才能体现其优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