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席卷全身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吞噬了白起最后的力气。
他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猛地一晃,战马悲嘶一声,人与马一同重重栽倒在地。
“将军!”
残存的玄甲锐士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们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白起,却被潮水般涌来的南蛮兵死死缠住。
主将的倒下,对这些身中剧毒、苦苦支撑的士卒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白起死了!白起倒下了!”
有南蛮兵兴奋地狂呼,原本因乌骨塔之死而稍显迟滞的攻势,再次变得疯狂起来。
他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只要彻底歼灭这些大乾的精锐,他们就能守住关隘。
关隘之上,南蛮王车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几乎要瘫软在地,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死了,他终于死了!哈哈,万蛊噬心散,果然名不虚传!”
车迟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下方尘埃中那道模糊的身影,眉头紧蹙,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白起倒下的方式,似乎有些过于干脆,与他先前那股燃烧一切的决绝有些不符。
“大王,白起虽倒,但其凶威犹在。还是要小心为上,命士卒彻底了结他,以防万一。”
车迟谨慎地说道。
车离此刻已是胜券在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知道了,一个将死之人,还能翻起什么浪花?传令下去,给本王将所有大乾狗贼碎尸万段,一个不留!”
山下中军,王翦通过阵法看到的景象陡然一暗,随后便是玄甲锐士阵中传来的巨大**和绝望的呼喊。
他心中猛地一沉:“不好,白将军恐怕……”
身旁的副将脸色煞白:“将军,我们是否立刻全军压上,接应白将军?”
王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战场态势:“左营已经封锁关隘口,右营也在持续压制。此刻关内情况不明,贸然全军突进,若南蛮另有埋伏,恐会陷入更大危机。”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关隘方向,“但绝不能让白将军和玄甲锐士白白牺牲。传令,中军预备队准备,一旦关内出现任何转机,或者南蛮军有溃败迹象,立刻突入!”
关隘之内,战斗愈发酷烈。玄甲锐士们虽然失去了主心骨,又身中剧毒,但残存的意志支撑着他们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他们自发地向白起倒下的地方收缩,围成一个残破的圆阵,用血肉之躯抵挡着南蛮兵的疯狂进攻。
“保护将军!”
“与南蛮狗贼拼了!”
每一名玄甲锐士都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决绝。
而就在这惨烈的战场中央,倒在血泊与尘土之中的白起,意识正沉沦于无边的黑暗。剧毒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他四肢百骸疯狂噬咬,每一寸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就这样……结束了吗?”
白起的神魂在黑暗中飘**,一丝不甘在他心底滋生。
他想起了大乾的万里河山,想起了陛下的信任,想起了那些追随他浴血奋战的将士。
“不!我不能死!”
“我白起,一生征战,屠戮百万,我的道,便是杀出来的道,岂能殒命于这阴毒之下!”
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原本已经开始反噬己身的狂暴煞气,在万蛊噬心散的刺激下,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遇到了宿命的敌人。
那无色无味的蛊毒,与他血脉中、神魂中凝练到极致的铁血煞气,发生了难以言喻的碰撞。
“呃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白起喉间发出,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原本赤红的瞳孔,此刻竟深邃得如同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他感觉到,那些侵入体内的蛊毒,仿佛被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凶戾的力量强行牵引、吞噬。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只蛊虫在他体内互相残杀,最终却被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的绝世凶兽一口吞下。
痛,极致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