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平静之下，是各自心思的飞速流转。
玉帝看到了王曜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淡然，以及那种与整个人道气运隱隱相连、仿佛代表了整个文明意志的磅礴大势。
王曜则看到了玉帝那看似威严尊崇背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权衡，以及某种寻求出路的决心。
没有过多的寒暄，王曜挥手设下禁制，隔绝內外，只留玉帝、太白金星与自己三人於院內石桌旁落座。
“陛下此来，想必是为了这天地方兴未艾之新局” 王曜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玉帝也不绕弯子，点了点头：“正是。
圣人手段通天，短短时日，便已拨乱反正，唤醒人道，更引得大道降罚，诸圣震动。
如今西方教於天竺另闢蹊径，诸圣心思復又活络，下界暗流汹涌。
我天庭，统御三界，维持秩序，如今却如风中浮萍，位置尷尬。
不知圣人，对天庭，对这三界秩序，有何看法”
王曜微微一笑：“看法谈不上，只是有些想法，可与陛下参详。陛下以为，如今天地，最大的变数为何”
玉帝沉吟道：“自是『人道』觉醒，旧有天道秩序动摇。”
“不错。” 王曜頷首，“然则，旧秩序虽动摇，新秩序却未完全建立。
天、地、人三界，神、仙、人、鬼，各有其位，各有其职。混乱之源，在於位不清，职不明，道不合。”
玉帝眼中精光一闪：“愿闻其详。”
“上古之时，有绝地天通。
而后天庭立，统管三界，诸神行云布雨，司掌祸福，看似有序，实则权限过界，干涉过深，尤其对人族发展，多有掣肘，甚至成为某些存在攫取人族气运、施加枷锁的工具。”
王曜直言不讳，“此乃旧秩序之弊，亦是此番大道降罚、人道觉醒之因。”
玉帝面色不变，这些他自然清楚，只是从王曜口中如此直白说出，还是让他心中微凛。
“如今人道既立，人族当有自主发展之权，文明进程，祸福兴衰，当由人族自身承担、抉择。
天庭旧有司掌人间风雨、祸福、姻缘、財运等具体事务之权柄，与『人道自立』之精神相悖，理当收回。” 王曜继续说道。
玉帝眉头微皱：“若如此，天庭何存三界秩序何以维持人间若失管束，岂非大乱”
“非也。” 王曜摇头，“天庭可存，但其职能，当重新厘定。陛下可还记得，上古天庭初立之时，所司何职”
玉帝一怔，若有所思。
“上古天庭，更多是调解仙神纷爭，维护三界基本时空稳定，记录生灵功过，执行部分天道（或大道）赏罚，管理飞升仙籍。
至於具体到某一地风雨、某一人祸福，乃天道自然运转、或人族自身因果所致，何须天庭事必躬亲、越俎代庖”
王曜缓缓道，“人族之事，当由人族自治。
可效仿上古，设人皇、立朝廷、定律法、建制度，以人道气运为基，自行调理阴阳，管理凡俗。
陛下以为，如今华夏中枢，可能担当此任”
玉帝看向王曜，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华夏大地那井然有序、蓬勃发展的气象，以及那正在快速普及的修炼体系。
他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人族（至少是华夏），已然具备了相当的自我管理能力，尤其是有了“人道”这面旗帜和王曜这尊圣人之后。
“然则，仙凡终究有別。” 玉帝道，“修炼有成者，寿元绵长，神通广大，若久留凡尘，插手俗务，或恃强凌弱，岂不又生祸乱”
“此事易尔。” 王曜似乎早有准备，“可效古制，明確仙凡界限。
凡尘，即蓝星人间界，由人皇（或人道共主）及人族朝廷管辖，人族自行处理內部事务，天庭不再直接干涉具体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