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跟著陈平安一起走进灶房。他三步並作两步凑到烤炉前,使劲抽动著鼻子,馋得直搓手。
“沈爷,您这是背著我们炼仙丹呢这味儿也太香了!外面那些铺子传出来的味道,跟这一比简直就是土坷垃!”
沈砚没接茬,顺手將烤盘从炉膛深处拖了出来,稳稳搁在实木案板上。
三十个见稜见角的方形酥点整齐排在铁盘里,表面的蛋液经过武火烘烤,结成一层焦黄透亮的薄壳,热气蒸腾,动物油脂的鲜香与发酵奶味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杨文学站在水槽边,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
沈砚摘下手套扔在案板旁,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薄刃菜刀,在乾净抹布上蹭了两下。手腕下压,一刀切在方形酥点正当中。
“咔嚓”一声脆响,外层酥皮瞬间断裂,紧接著是刀刃切开绵软內馅的闷响。
沈砚手起刀落,连切四块。每一块都从正中间一分为二,露出里头的馅料。
鹅肝油起酥的层次极薄,层层叠叠还互不粘连,透著一层淡黄色的油光。中间的馅料化成了半稀的膏体,被热气一逼,顺著切口直往外涌,还带著黏糊的拔丝。
沈砚放下菜刀,扬了扬下巴:“都尝尝。”他隨手捏起半块,送进嘴里。
赵德柱早就按捺不住,捏起最大的一块扔进嘴里,刚出炉的馅料烫得他直倒腾嘴嘴,却死活捨不得吐,牙齿刚一合拢,那层极薄的酥皮直接在舌尖化开了,连往常吃老式糕点那种糊嗓子的乾麵渣都找不著半点儿。
紧接著,內馅的浓香在嘴里化开,先是顶嗓子眼的甜,紧接著透出一丝髮酵的微酸,最后全被那口厚实的荤油香包圆了。几样味儿在嘴里转著圈地冒,却一点不串味。
赵德柱嚼了两下,喉咙一动,直接整块咽了下去。他瞪大双眼盯著案板上剩下的点心。
“沈爷,您这馅儿里包的是奶粉不对啊,供销社那散装奶粉我也喝过,一股子膻味,稀汤寡水的,哪有这股子浓香!”他指著切面上的淡黄色膏体,“您这味儿也太厚实了!而且这皮子怎么一点猪油的腻味都没有吃进嘴里滑溜溜的。”
陈平安此时也细细咽下最后一点碎屑,道:“沈师傅,您上午寻摸回来的这硬通货,属实够硬!这皮子不但没用半点猪油的腻,还入口即化,到底是什么材料”
杨文学手里捧著半块点心,小口小口地抿著,生怕吃快了尝不出味道,他可是亲手跟著揉的馅,看著师父?的油,明明是带著腥膻和微酸的发酵物,怎么一过师父的手,用这闻所未闻的法子一烤,就变成了这种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的绝味这手艺,绝了!
沈砚走到青石水槽边,拿起一块胰子搓手。“皮子是用法国鹅肝酱里?出来的肥油开的酥。”他拿起半葫芦水瓢,从旁边的齐腰高的大水缸里舀了水,冲净手上的沫子,“馅儿是北京饭店特供的张家口极品奶皮,掺了外事办拿来的外国发酵奶酪。”
灶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德柱举著半块点心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直了,嘟囔著:“法国鹅肝发酵奶酪这都什么稀罕物,我老赵在四九城混了半辈子,连听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