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推眼镜的手也猛地一顿,心里盘算著这几样稀罕料子的大概价钱,脑门上直冒细汗。他快步走到案板前,看著那些不起眼的小方块:“法国鹅肝……北京饭店的极品奶皮……我的老天爷。”
他看著沈砚,长嘆了一口气:“沈师傅,我刚才闻著味儿,就知道您用的料金贵,庆幸咱们拿了批条。可我万万没想到,您这手笔能大到这份上!这几样东西加起来的价值,要是没王主任那张白纸黑字的批条兜著,別说入帐了,我这个公方经理今天非得嚇出点毛病来不可!”
赵德柱把剩下的半块点心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附和:“那是!咱们沈爷办事什么时候露过怯四九城里能把公私帐目玩得这么明白的,挑不出第二个。”
陈平安凑到沈砚跟前,压著嗓子道:“沈师傅,这东西可太绝了!品质绝对在昨晚那黑金流心酥之上。要是把这炉点心端给那帮苏联专家,周处长接下来的谈判绝对能占据主动!”
陈平安看著烤盘,腰杆挺得笔直:“有这等利器在手,咱们区的外事任务算是彻底稳了。沈师傅,事不宜迟,咱们是不是赶紧装盒给外事办送去,趁热打铁”
沈砚把擦手的毛巾搭在铁丝上。他转过身,看著陈平安。
“这批点心,不送。”
陈平安愣在原地:“不送为什么沈师傅,这么好的东西,正是拿去外事办稳住大局的时候啊!周处长现在正焦头烂额,咱们把这送过去,不正好能帮国家解决大难题吗”
赵德柱也凑了过来。“是啊沈爷,这东西只要一露面,別的老字號连闻味儿的资格都没有。”
沈砚走到案板前。他拿起一块点心,在手里掂了掂。心里早就盘算得明明白白。
苏联专家现在正吃著黑金流心酥,那东西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惊艷了,足够稳住目前的局面。如果现在立刻把这加入了鹅肝和奶酪的顶级混酥送过去。专家们顶多就是在高看一眼,让周处长落个人情。
可人的胃口是个无底洞。一旦把这帮老大哥的嘴养刁了,胃口吊到了天上。下一次呢下一次再拿什么去满足他们手里能打的底牌只有这么多,一次性全亮在桌面上,那是赌徒的玩法。细水长流,用不同的味儿吊著他们,让这帮洋人摸不透咱们的底,这才是拿捏人的长久法子。
沈砚放下点心,语气平淡:“黑金流心酥够他们吃上三天。现在把这个送去,等於把咱们的底给露了。人的胃口会越养越大,今天给了鹅肝,明天他们就会要更稀罕的。”
他拿起一块乾净的抹布,擦拭案板边缘的酥皮碎屑。
“咱们得让他们知道,好东西是要碰运气的,不是大白菜,不是他们一开口就能端上桌的。”他抬起头,看了眼两人。
“这次开炉,只是为了试试这个法式配方和咱们传统工艺能不能融合上。”
“底牌得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必须等到那帮苏联专家吃腻了黑金流心酥的时候,这东西才能成为救命的稻草。锦上添花,永远不如雪中送炭。”
陈平安听完这番话,立马醒过味来,他当过兵,太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了。打仗不能一次把预备队全压上去,得留著后手应对突发状况。他点点头:“沈师傅,还是您看得远,我懂了。这底牌咱们確实得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