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骂,有人在扔东西,土块、石头,砸在城墙上啪啪作响。
唯独没见到印象中的烂菜叶、臭鸡蛋。
城墙颇高,这些石块在一群饥民手里根本扔不上城墙。
“狗东西!还有脸跪在这儿!”
“二韃子,最可恨了!”
“烧死他们!”
乱糟糟的,声音从城下涌上来,在城墙上迴荡。
杨万二人站在城楼上,待城下眾人发泄之后,杨廷麟这才缓缓开口:“诸位父老,赣州围城数月,清虏驱我汉人为前驱,攻城掠地,毁我城垣,杀我子弟,辱我妻女。此十人者,助紂为虐,罪在不赦。”
“然,韃虏未灭,江西半壁犹在贼手,待他日王师北定,犁庭扫穴,还我河山,以告亡魂。”
待杨廷麟说罢,城下百姓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响出山呼般的口號:“杀了他们!”
“杀!”
“杀!”
有不少妇人已经准备捂住孩子的眼睛。
杨廷麟退后一步,抬臂挥手,齐整整十颗头颅,坠入城下。
人群攒动,那些东西在地上滚了几滚,被人群推来踩去,烂进泥里。
李文君与一行士兵列阵站在北面的半坡上。
他看见一张张脸。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
每张脸都不一样,都是那么陌生又清晰。
他忽然恍惚起来。
那些呼声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了。
良久,久到那些喊声、骂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周围战马的鼻息。
秋风吹过,树叶飘落,沙沙声响。
手里的马绳动了一下,牵动受伤的肩膀,一阵撕裂的疼痛。
这才醒了过来。
“大人,该出发了。”胡哨的声音撞进耳朵。
李文君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带著队伍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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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驰的勒克德浑,想起自己在赣州城下的布置,越想越觉得憋闷。
这几个月的努力。
从江西一路南下,哪个地方的守军不是闻风而逃,就连之前不可一世的何腾蛟,自湖北一败之后,一直龟缩在长沙,不敢妄动半步。
怎么好像是一夜之间,那些个尼堪怎么就变了呢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以至于勒克德浑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到了吉安,看到刘一鹏也在营中的时候,竟似產生了错觉。
勒克德浑勒住马,盯著他看了几息,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刘一鹏不应该在水西镇守粮草吗!
刘一鹏对上这熟悉的目光,整个人像被镇鬼的符纸贴住一般,僵在原地。
营內的士兵不明所以。
刘一鹏怔了片刻,下意识告诉他应该做点什么。
噗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主子,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