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李村,清晨。
薄雾还没散尽,村东头李蛋家的院门已经开了。
李蛋是这王李村的村正,说是村正,但在这两百户的大村里,其实跟土皇帝也差不离。他生得肥硕,五短身材,肚子大得像揣了个罈子,走路时浑身的肉都在颤。
昨夜一夜风流,这会子整个人蔫蔫的,眼皮耷拉著,两个黑眼圈掛在脸上,不时打个哈欠,像是被掏空了的麻袋。
他一边走,一边揉著腰。
苏烟儿那女人,名声在外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手底下那帮蠢货昨个儿去办,居然让她跑了
害他今儿一早还得亲自跑一趟。
晦气。
对於苏烟儿这种漂亮的,他打算好好带回去,至於迎娶妻妾十六房了,若要一个个迎娶,恐怕一年到头他也休息不了几天。
能亲自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十五银子是白花的
迈著虚浮的步子,李蛋带著七八个手下,慢吞吞地往王腾家去。那宅子在村尾,最破的那间,他以前从没正眼瞧过。
今日倒是头一遭。
到了门口,他停下喘了两口气。想著即將见到的美人又舔了舔嘴唇,將那双浑浊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心里盘算著今夜又该是怎样一番良宵。
满怀踌躇地亲自上前,抬手將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推开。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大步走进去,嫌弃的用目光扫过这间破屋子,床上还躺著个人,是半死不活的王腾,身上盖著一条看不清顏色的破被子,像一具还没咽气的尸体。
李蛋瞥了他一眼,没理会。
他转头,四下去寻苏烟儿。
灶台后头,没有。
墙角,没有。
供桌底下,也没有。
李蛋的眉头越皱越紧,两个黑眼圈中间的那张脸渐渐沉下来。那女人跑了
猛的转身,把屋子又搜了一遍,还是没有,心中急了。
听说县令最近开始过问地方上的事了,可他还没打点过县令!平日里他只往乡里跑,去县里也只是有机会找县丞喝酒送礼。
万一那苏烟儿跑了,跑到县里,找了县令告状……他死了不要紧,苦心得来的十六房妻妾,可不就便宜了別人
李蛋咬著牙,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他隨手抄起灶台上一个粗瓷碗,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渣子:
“哎呀呀!快给我找!翻遍了这村子也要找出来!”
手下几个人缩了缩脖子,正要往外跑,其中一个眼尖,指著角落:“村正,不就在那吗”
“胡说你的意思是我眼花了不成。”李蛋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这一看,果然是,角落里,一道穿著粗布的婀娜身子正背对著他,安安静静地蹲著,像是从始至终就没动过。
李蛋眼睛亮了,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他揉了揉眼,只以为是肾精亏得太多,一时没看清。
一步步走过去,那张脸上的笑渐渐堆起来,肥肉挤作一团:
“哎呀呀,你没跑啊”
那身影没动。
“没跑就好,没跑就好啊!”李蛋搓著手,声音里带著几分諂媚,“你愿意做我的第十七房小妾吗放心,吃穿自然不会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