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钱圭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偷偷给了一丝帮助。
然后他转身,走到那具无头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李蛋的眼睛闭著。
钱圭伸手,把那双眼睛强行睁开,脸上带著一丝厌恶:
“还是死不瞑目適合你。”
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脑袋。脖颈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洇出深色的印记。拎著头髮把那颗脑袋提到眼前,又端详了一下。
他的身形开始变化。
一寸一寸地拔高,一尺一尺地壮硕,衣裳跟著他的身形一起涨,始终合身。那张俊美的脸也变了,又变回方才那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孔。
不,比方才更狠。
獠牙从嘴唇里突出来,嘴角下拉,额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从皮肤里挣出来。两只赤红的眼睛凸出眼眶,瞳孔里倒映著手里那颗人头,看著便让人肝胆俱裂。
如果说方才那个,是像恶鬼的人。那这个,就是像人的恶鬼。
大步向外走去。
走了十几步,迎面撞见一个路人。是个中年妇人,提著个竹篮子,低著头走路,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什么
一个一丈多高的壮汉,青面獠牙,赤眼凸出,手里提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朝她走来。那颗人头肥硕,脸上还残留著惊恐的表情,断口处的血还没干透,一滴一滴往下淌。
妇人的嘴张开了,可那声尖叫像是被什么东西掐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瞪著眼,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像一张白纸。手里的篮子“啪”地掉在地上,菜撒了一地也浑然不觉。
她想跑。
可腿却软得像两根麵条,膝盖打著颤,怎么也使不上劲。她想蹲下去,想坐下去,想瘫在地上,可她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死死地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不是腿软,而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那尊恶鬼一步步朝她走来。
每一步,地面都在颤。每一步,她的心跳都要停一拍。
那颗人头在恶鬼手里晃来晃去,血滴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尘土。
近了,更近了!
那尊恶鬼在她面前停下来,阴影將她整个人罩住。
妇人浑身发抖,牙关打颤,上下牙碰得“咯咯”响。她想闭上眼睛,可眼皮也不听使唤了,只能睁著,看著那张青面獠牙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那颗人头被递到她面前。
离远了看,由於被血污覆盖,並不真切,近了才看出是李蛋的脸。
这张脸整个王李村没有人不认得。他走过谁家门口,谁家就要倒霉。他要谁家的姑娘,谁家的姑娘就逃不掉。
现在,这张脸被提在手里,像提著一颗烂白菜。
那双眼睛是睁著的,直直地瞪著她,瞳孔涣散,死气沉沉。
钱圭低下头,看著这个嚇得魂不附体的妇人,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带著一股阴寒的潮气,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他的家,在哪里”
妇人嘴唇哆嗦著,想说话,发不出声。钱圭也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妇人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那边……”
她抬起手,手指颤得像筛糠,指向村子东头。
“最大的……最大的那间……”
妇人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软下去,瘫坐在地上。而那股抓住她脚踝的力量也鬆开了,总算是能动了。
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糊了一脸。
“谢谢。”
钱圭很有礼貌的道谢,隨后大步朝著村东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