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傅静芸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琴玉轩的床榻上。
锦被温暖,帐幔低垂,一切都与她入睡前一样。
若不是浑身还残留着一丝被人抱过的酸软,她几乎要以为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她气急攻心下做的一场荒唐梦。
她的记忆有些模糊。
只朦胧记得,天将亮未亮时,她便被人从东宫的床榻上抱起,一路穿过冰凉的密道。
她记得自己似乎醒了一下,但又被那熟悉的怀抱安抚着沉沉睡去。
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个模糊的画面。
裴云衍将她放回**后,并未立刻离开。
他好像在她的床边驻足许久,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觉得那道目光,深沉得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湖水,将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他到底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
夜色渐深,喧嚣了一日的东宫终于沉寂下来。
傅静芸在琴玉轩枯坐许久,终是起身,走向了书架后的那道暗门。
他说得对,她不该只是嫉妒和生气。
苏微是棋子,她也是。
既然都是局中人,她就该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这是他们的联盟,也是她为傅家谋划的唯一出路。
地道里阴冷潮湿,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冷静,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尽头的门被人从外拉开。
裴云衍一身玄色常服,站在烛火明暗的交界处,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什么都没说,只朝她伸出手,如往常一般,将她从地道里拉了出来。
“苏微白日里就在东宫各处打探,本想往书房这边来,被长德拦了下了。”
他随手关上暗门,声音听不出喜怒。
“本宫看,过不了多久,苏家就会露出马脚。”
这些尽在他的预料之中,苏微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铺好的棋盘上,精准,又愚蠢。
傅静芸的心提了起来。
虽然白日里被他安抚过,可真到了要行这步险棋之时,她还是忍不住担忧。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若是……此事不成,被她抓住了把柄,那傅家……”
她怕的不是自己身败名裂,而是连累傅家。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自她重生那一刻,就牢牢压在她的心上。
裴云衍侧目看她,见她一脸紧张,眉心微蹙。
“本宫既然让你参与进来,便有十足的把握。”
“绝不会牵连傅家。”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傅静芸望着他那深邃的眼眸,那悬着的心,竟真的就这么缓缓地落了地。
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容易被他影响。
也越来越,信赖他。
然而就在此时,窗外忽得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
“侧妃娘娘!殿下已经歇下,还请你回宫。”
是侍卫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是刻意要让屋里的人听见。
傅静芸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脑子里“嗡”得一声。
苏微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