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被他拉进殿中的宫女，会替她挡下这一切。
可这份庆幸只在心头停留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就算裴舟鹤抓不到她，他也能抓到太子与宫女私通。
“姑母，”傅静芸的声音有些发干，“陛下……会把太子殿下怎么样？”
皇后疲惫地摇了摇头，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下去。
“不好说。”
“我从未见过你姑父，发那么大的火。”
傅静芸的心，沉入了谷底。
她与皇后，就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坐如针毡地等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傅静芸不敢去想，如果裴云衍真的出事了，她该怎么办。
傅家压上的全部身家，她自己孤注一掷的后半生，都会随着他的倒台，化为泡影。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面生的太监，躬身走了进来。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那太监的声音尖细，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有旨。”
“太子裴云衍私德不修，与宫婢私通，构陷苏氏，更纵火毁尸，罪无可赦。”
“念其初犯，暂且禁足东宫，闭门思过。”
“苏侧妃一案，由皇后督查，却疏漏至此，皇家颜面受损。”
“着皇后，即刻前往御书房，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向陛下一一说明。”
太监面无表情地念完，殿内已是一片死寂。
皇后端坐在上，脸色铁青，周身都散发着骇人的怒意。
她知道，这是皇上在敲打她，也是在给她甩锅。
苏微的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默许自己将苏微送进东宫，是想借她的手，看看太子究竟有多少能耐。
如今出了事，他却要把这盆脏水，全泼到自己身上。
真是好一个夫妻情深。
傅静芸看着姑母发白的嘴唇，心中亦是寒意刺骨。
天家无情，帝王凉薄。
这句话，她前世用一条命才懂，这一世，却要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应验。
那太监传完话，便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许久，皇后才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缓缓站起身。
“静芸，扶我。”
她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疲惫。
“随我同去御书房。”
傅静芸一怔。
这种时候，她一个外姓郡主，跟着去御书房，实在不合规矩。
更何况，她才是那场风暴真正的中心。
她应该离得越远越好。
“姑母，我……”
“我年纪大了，身子不爽利。”皇后打断了她的话，一双凤目沉沉地看着她，“此去御书房，少不得要动气，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晚辈照料着，本宫怕是撑不住。”
这番话，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命令。
傅静芸瞬间就明白了姑母的意思。
这个时候，傅家必须和她，和太子，牢牢地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不能退。
傅静芸不再犹豫，上前稳稳地扶住了皇后的手臂。
“是，静芸陪着姑母。”
姑侄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