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长春宫,两人来到了御书房。
殿中,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裴舟鹤与苏得为垂首立于一侧,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后上前,敛衽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傅静芸紧随其后,屈膝跪下。
“臣女参见陛下。”
她不敢抬头,只觉得那道来自上首的视线,像冰冷的刀子,刮在她的背上,让她浑身僵硬。
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天子之怒。
那是一种足以将人碾为齑粉的威压,让她心生畏惧,喘不过气。
皇帝终于开了口,声音里裹着冰碴。
“皇后,你查的好案!”
“苏家之女,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皇后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盛怒的龙目。
“陛下息怒。”
她愤怒到了极点,反而平静了下来。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更是这天下的君主。
他将这烫手的山芋扔给自己,如今出了事,却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一个妇人身上。真是好得很。
“臣妾不过一介妇人,于朝堂之事,本就所知甚少。”
“当初陛下将此事交予臣妾,臣妾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皇帝,他才是那个甩手掌柜。
皇帝的脸色果然微微一滞,眼里的怒火收敛了些许。
他当然知道,自己当初是存了看戏的心思。
“这怪裴云衍,行事太过缜密,竟让你寻不到一丝破绽。”
话锋一转,他又将矛头对准了东宫。
一直沉默的裴舟鹤,此时却上前一步,拱手道。
“父皇,儿臣已经查明,苏侧妃并非死于黑疽,而是硝石之毒。”
“此毒能仿出黑疽之症,可见太子殿下早已预谋许久,其心可诛。”
“谋害官家女子,已是大罪。如今犯下此等罪行的,还是我朝储君,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动摇国之根本。”
傅静芸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好一个裴舟鹤,他这是要将裴云衍往死里整。
硝石之毒,预谋许久。
这些罪名,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将她这个“神秘女子”牵扯进来,坐实裴云衍为色行凶,心狠手辣的罪名。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裴云衍要护她周全。
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一旁的苏得为立刻跪倒在地,哭天抢地起来。
“陛下!求您为小女做主啊!”
“小女死得冤枉,草民当初求告无门,险些就让那起子小人得逞了啊!”
他这话,正好踩在了皇帝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痛处上。
当初想要息事宁人的,正是皇帝他自己。
皇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与尴尬,随即转向苏得为,语气竟缓和了几分。
“苏爱卿请起,此事是朕失察,与皇后无关。”
他轻飘飘一句话,便将自己摘了出去,又把锅甩回了皇后身上。
皇后垂下眼帘,遮住了眼里的那点冷笑。
帝王的算计,她见得多了。
“是臣妾疏忽了,请陛下责罚。”她语气平静地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