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明黄色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坐在案前，手中正捻着一卷奏折。
“儿臣（臣女）参见陛下。”
二人齐齐跪下，行了大礼。
高位上的人并未回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算是免了礼。
皇上似乎并不急着听他们回话，而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折子，房间里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他才将折子放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贵之事，你们办得不错。”
“黑苗不再进犯，灾民也得到安抚，朕都知道了。”
他的目光终于从折子上移开，落在了他们身上，却话锋一转。
“裴舟鹤呢？为何只有你们二人回京？”
傅静芸的心忽地提了起来。
她垂着眼，将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不疾不徐地说了出来。
“回陛下，护城军将领王扶不幸于云贵暴毙，尸首亦被野兽叼走，不见踪影。”
“三殿下体恤臣属，心中悲痛，认定此事乃黑苗所为，誓要为王将军讨回公道，故而仍留在云贵。”
她将裴舟鹤的“冲动”归结于“爱惜臣子”，既解释了他滞留的缘由，又不动声色地给他扣上了一顶行事鲁莽的帽子。
话落，皇上的脸色沉了几分。
他将手中的折子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扶乃朝中一品武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云贵。”
他锐利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你们二人，就没有什么要向朕交代的吗？”
整个御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傅静芸低着头，一言不发。
此刻，她说得越多，错得就越多。
这件事，必须由裴云衍来主导。
裴云衍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压力，他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君父，神色平静无波。
“儿臣初到云贵时，也觉得此事甚是蹊跷。”
“王将军并非父皇直接指派，却主动请缨，一力主揽云贵大小事务，儿臣心中，本是感激的。”
他顿了顿，话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转折。
“只是后来，儿臣发现，王将军每至深夜，便会亲率一支精锐，前往玉旗山方向。”
皇上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玉旗山……朕记得，那里是黑苗之地？”
“正是。”裴云衍应道，声音平稳，“不仅如此，据儿臣所知，玉旗山矿产丰富，尤以铜铁为甚。”
话说到这里，便不必再往下说了。
空气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私采矿产，私铸兵器，这已经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
身为一国之君的他，自然是能想到靠矿物质敛财的事情。
“你们还发现了什么？”皇上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裴云衍继续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着私采矿山关系重大，儿臣便派人暗中查访了京中的官窑、矿治场。”
“发现他们，早已同王扶将军暗中勾结，账目往来，皆有据可查。”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皇上的心上。
“证据儿臣已经带来，还请父皇过目。”
话落，裴云衍便呈递上来了一份册子。
未等拿到那册子，皇上便倏地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朝地上砸去。
“砰”的一声脆响，上好的羊脂白玉摔得粉碎。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