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怒,在御书房内轰然炸开。
裴云衍与傅静芸立刻跪下身子,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
“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
良久的死寂之后,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怒火,才稍微平息。
傅静芸看准了时机,伏在地面上,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迟疑。
“陛下,臣女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已经端坐了起来,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疲惫地挥了挥手。
“说。”
傅静芸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臣女此次回京,方至朱雀大街,便被家中的二叔三叔拦住了去路。”
“他们说……说与官窑和矿治场有所勾结,听闻王扶将军已死,心中惶恐,怕事情败露,想求臣女在您与皇后娘娘面前,替他们求个情。”
皇上闻言,动作一顿,原本半阖的眼倏然睁开,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微微愣了一下,审视着她。
这话听着是在禀报,那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想要求情的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傅静芸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委屈与无奈。
“臣女的父亲常年镇守边疆,祖父又最是骄纵两个小儿子,以致于他们祸事不断。”
“臣女实在没有想到,他们如今竟……竟与这等抄家灭族的杀头大罪扯上了关系。”
她说到这里,话锋猛地一转,身子伏得更低,声音也带上了决绝。
“二叔三叔好歹是臣女的长辈,他们犯下如此大错,臣女身为傅家人,难辞其咎。”
“臣女恳请陛下,降罪于臣女!”
这番话,听着是请罪,实则是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果然,皇上听完她的话,眼中的审视与怀疑,渐渐化作了一丝动容。
他看着跪在地上那个瘦削的肩膀,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惜。
傅家满门忠烈,傅明棋在边疆为国尽忠,怎么就出了这么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如今还要这小丫头来承担。
“胡闹!”
皇上斥了一声,语气却不似方才那般严厉。
“你什么都没做,朕岂会降罪于你?这与你何干?”
“至于你那两个叔叔,”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许多,“朕也不会因此牵连傅家,看在你和你父亲的面上,朕会从轻发落,不至于要了他们的性命。”
“你放宽心吧。”
傅静芸立刻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皇上靠在龙椅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
“王扶……朕素来以为他是个做事踏实稳重之人。”
“究竟是为什么,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殿内的两个人。
这江山,这朝堂,究竟还有多少暗流,是他以为自己了然,实则未曾看清的。
王扶一个武将,背后若是无人推动,无人撑腰,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又哪来这么通天的本事,能将手伸得这么长?
皇上看着底下跪着的太子和郡主,心中一阵烦乱。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
“罢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
裴云衍与傅静芸再次叩首,然后才缓缓起身,躬身退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