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皇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嘴还微微张着,眼泪挂在下睫毛上,要落不落的。
皇后这一跪,比她哭上三天三夜的分量还要重。
这哪里是求情,这分明是逼宫。
皇上本就烦躁,见状更是头疼欲裂,他重重按着眉心,声音里满是不耐。
“你这又做什么?还没问过云衍的意思,你倒先替他做上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裴云衍是你亲生的呢。”
傅静芸心生不满,姑母膝下无子明明是谁都不愿触及的痛,如今皇上竟不顾发妻感想,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说出。
身前的皇后此刻已经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迎上君王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
“陛下,云衍的性子您最清楚,他定然不会愿意。”
“放肆!”
皇上猛地一拍桌案,龙目圆睁。
“那北奴公主好歹也是金枝玉叶,朕的皇子,难道还娶不得了?他未免也太挑剔!”
“陛下偏心!”
皇后竟也扬高了声音,眼眶泛红。
“臣妾已经听到了,这门亲事是宁皇贵妃哭着喊着不要的,您便要这么随意地塞给东宫吗?”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皇上的脸上。
他自知理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帝王的威严让他不容许自己低头。
“胡说!联姻本就是皇家子女的义务,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皇后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臣妾记得,之前,陛下曾许诺过臣妾,可以为静芸求一道赐婚的空白圣旨。”
“不知……现在还作不作数?”
皇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
空白圣旨?
他蹙眉思索片刻,似乎确有此事。
那是之前,祭祀大典,他龙心大悦之下的赏赐。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皇后此时提起这个做什么,只下意识地答道:“君无戏言,自然算数。”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地跪在地上的傅静芸,忽然重重叩首。
“陛下,皇后娘娘,臣女心悦太子殿下已久,恳请陛下与皇后娘娘成全!”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整个御书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皇上和宁皇贵妃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皇上最先反应过来,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傅静芸身上,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胡闹!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是不是皇后教你这么说的?就为了让太子拒了这桩婚事?”
傅静芸猛地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倔强地不肯落下。
“回陛下,臣女所言,句句属实,天地可鉴!”
她对裴云衍的心意,从不是假的。
只是这份心意里,掺杂了太多前世的恨与今生的谋算,早已不复纯粹。
喜欢,却是真的喜欢。
皇上依旧不信。
在他的记忆里,傅静芸自小与裴舟鹤更为亲近,二人青梅竹马,京中人人皆知。
怎么会突然就心悦太子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皇上烦乱地揉了揉眉心,思忖片刻,还是沉声道:“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