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舟鹤僵直地站着,成了这片跪拜海洋中唯一的礁石。
宁皇贵妃哭着扯他的衣角,拼命地朝他使眼色。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惊讶,有审视,更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裴舟鹤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最终,他还是屈辱地弯下了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火,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参见皇上。”
傅静芸跪在人群之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前世的轨迹背道而驰。
前世,父皇驾崩,裴舟鹤矫诏继位,将裴云衍污蔑为谋逆的乱臣贼子,最终惨死狱中。
而她,则被他蒙骗,成了他登上皇位的垫脚石,最后落得个血崩而亡的下场。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真正手握圣旨,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人,是裴云衍。
这天翻地覆的变故,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裴云衍缓缓站起身。
“平身吧。”
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众人谢恩后,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安抚,有承诺,还有着只属于她的温柔。
他没有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而是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她,走到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悲恸的眼底,终于透出了一丝欣慰的光。
一夜之间,整座皇宫都换了颜色。
朱红的宫墙之上,挂满了素白的缟素,在风中翻飞,如无声的悲鸣。
宫人们皆带着白色的发饰,垂首敛目,脚步匆匆。
养心殿内设了灵堂,先帝的灵柩前,跪满了皇室宗亲与朝中百官,哀声一片。
然而,就在这肃穆的时刻,殿外却传来一阵阵嘈杂的抗议声。
“我等恳请三思!身负异族血脉,何以登临大宝!”
“请陛下收回成命,另立贤明!”
那些声音,大多是先前站在裴舟鹤那边的官员,此刻正借着这最后的机会,做着困兽之斗。
跪在灵前的太后,也就是从前的皇后,缓缓睁开了布满红丝的双眼。
她的丈夫尸骨未寒,这些所谓的股肱之臣,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为各自的阵营摇旗呐喊。
他们眼中哪里有先帝,哪里有礼法,只有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与私心。
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面沉如水地走到了殿门口。
她看着殿外跪着的那群官员,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先帝灵前,尔等竟敢在此喧哗,扰先帝安息!”
“无数礼法,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来人,将这些人全都给本宫记下,统统赶回门去,闭门思过!”
太后的雷霆之怒,让殿外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