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程屿的问题,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地插进谭诗妤的心口。
他问她,司唐礼是不是比儿子还重要。
他抱着他们那个刚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脆弱不堪的儿子,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诛心之言。
谭诗妤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熟悉的,几近疯狂的黑暗。
那点刚刚因为他笨拙照顾孩子而生出的柔软,瞬间被冻结,然后碎裂成冰冷的粉末。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一头野兽会因为有了幼崽,就收起伤人的爪牙吗?
不会的。
他只会把幼崽当成新的武器,更有效地,将她困在他的牢笼里。
“哇——”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是感受到了父亲身上那股骤然收紧的,冰冷的气息,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崩溃,哭声比刚才还要尖锐,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着。
秦程屿的理智,被这声哭喊猛地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满脸通红的儿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在用他们的儿子,去逼问她。
“宝宝不哭,不哭……”
他抱着孩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转身就想去拿刚才冲好的奶瓶。
“秦程屿。”
谭诗妤冷冷地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觉得,现在是谁在打扰他?”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
秦程屿的脊背,彻底僵住了。
是啊。
司唐礼的短信,傅盐安的电话,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机里。
真正让孩子哭闹不安的,是他自己。
是他身上这股控制不住的,阴暗的嫉妒。
这个认知,比谭诗妤任何一句指责,都更让他难堪。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拿起奶瓶,试了试温度,然后姿势僵硬地,将奶嘴塞进了儿子的嘴里。
小家伙立刻停止了哭泣,抱着奶瓶,急切地吮吸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吞咽的,细微声响。
秦程屿就那么站着,背对着谭诗妤,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怀里的孩子身上,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他的儿子。
他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和她隔绝开来。
谭诗妤看着他那个孤绝的背影,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火气,又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重新烧了起来。
她不想再跟他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纠缠。
她拿起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开始处理公司积压的事务。
键盘被她敲得噼啪作响,每一个按键都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力道。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入到那些报表和文件里,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男人。
他喂完了奶,又开始给孩子拍嗝。
动作依旧笨拙,可每一下,都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蝴蝶。
他把孩子重新放回婴儿床,替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然后就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仿佛她只是这个病房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争吵更让谭诗妤觉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