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
账房先生三角眼一斜,笔杆敲着账簿,
“有就不赖了!钱爷发话了,你今日伺候不周,害他折了条膀子!这钱,扣的就是你!”
钱虎?
那个光头?
唐炎脑中闪过下午的画面。
钱虎明明赢了,对手被他硬生生砸晕在台上,他自己虽挨了几下狠的,但胳膊…………当时还好好的。
“他赢了。”唐炎嗓子干哑,“胳膊……怎么折的?”
“嗤!”
账房嗤笑一声,满是嘲弄,
“赢了又怎样?内伤懂不懂?
大夫瞧了,骨头裂了缝!
往后?哼,也就配打打假赛糊口了!
钱爷说了,就怪你递冰慢了半分,没压住那股子冲劲!
怎么?不服?”
他身子探出窗口,油腻的胖脸凑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唐炎脸上:
“不服你也上啊!有本事打出名堂来,也当个爷!到那时,老子跪着给你数钱!可惜啊…………”
他拖长音调,鄙夷地扫过唐炎瘦弱的身板,
“你就是个烂泥里刨食的贱命!认了吧!”
一股血气直冲唐炎的脑门,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指甲深陷掌心。
拳台武者……那些被喝彩环绕、被敬畏对待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动。
他多想一拳砸烂这张刻薄的脸!
但他不能。
妹妹还在那个破窝棚里等他。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翻腾的怒火和不甘,最终只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垂下眼,将那些带着汗水和屈辱的铜钱死死攥在手心,铜钱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肉。
转身,没再看账房一眼,拖着更沉重的步子,融进通道的阴影里。
推开斗武场厚重的侧门,傍晚微凉的风混着市井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炎贪婪地深吸几口,驱散了肺里那股混杂着血腥的闷浊,昏沉的脑袋似乎清醒了半分。
街角昏黄的灯火下,老李头的包子铺还冒着热气。
唐炎数出五文钱,买了三个油纸包着的肉包子,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那一点点暖意,是支撑他穿过这片污浊的唯一念想。
七拐八绕,深入贫民窟的腹地,空气里的霉味和腐败气息越来越浓。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朽烂得快要散架的破木门,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
“哥!”
小姑娘扎着歪歪扭扭的丸子头,脸蛋灰扑扑的,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是他的妹妹唐淼儿。
“淼儿,饿了吧?”
唐炎努力挤出一点笑,从怀里掏出还温热的油纸包,“看,肉包子。”
唐淼儿惊喜地“呀”了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兄妹俩就着门缝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坐在冰冷的土炕边。
唐炎只掰了小半个包子,其余都推到妹妹面前。
唐淼儿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鼓囊囊,幸福得眯起了眼。
“哥,你也吃。”她把啃了一半的包子递到唐炎嘴边。
“哥吃过了,你吃。”
唐炎笑着摇头,看着她吃,仿佛自己空瘪的胃也没那么难受了。
这片刻的安宁,是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