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之下,陆时舟受到的冲击,远比这个十一岁的少年皇帝要来得更加猛烈!
朝堂之上,他的心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
不仅仅是因为许昭昭查出了连他的飞燕楼都未曾探查到的秘辛。
更是因为……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如果那夜的月光没有欺骗他的眼睛的话……
眼前这位凤冠霞帔,威仪天下的慈圣皇太后……
不就是三天前在御庄水田里,那个穿着粗布衣衫,满身泥泞,把他、小皇帝,连带着她自己都骂了个狗血淋头的乡野村妇?!
这个念头一出,陆时舟只觉得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轰的一声!
所有之前觉得违和、矛盾的地方,在这一瞬间,全部都串联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敢如此肆无忌惮!
骂当今太后奢靡无度?
因为她自己就是太后!
骂当今陛下是个不懂民间疾苦的小崽子?
因为那是她亲儿子!
骂摄政王老光棍?
因为……
因为他是她的小叔子!
她是大虞朝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帝的亲娘,是他的皇嫂!
这天下,好像……还真没什么人是她骂不得的?
荒唐!
简直是荒唐至极!
可偏偏,这荒唐就是真相!
陆时舟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网,在他面前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得到的所有消息里,慈圣皇太后,许氏昭昭,就是一个除了享乐和敛财,一无是处的草包美人!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算计之深,手段之狠,气魄之强,哪里有半分草包的样子!
难道说……
她之前所有骄奢**逸,贪婪愚蠢的行径,全都是在……藏拙?
陆时舟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想起年初那位突然“恶疾”暴毙的仁圣皇太后。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是后宫争斗,是其他势力下的手。
可现在……
如果许昭昭真的藏得这么深……
那仁圣皇太后的死,会不会也跟她有关系?
这个念头,让陆时舟的心头,第一次涌上了一股真正的寒意。
就在这时,满殿的死寂终于被打破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正是之前据理力争的御史大夫。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太后娘娘圣明!”
“是老臣糊涂!是老臣险些引狼入室,为我大虞江山埋下祸根!”
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声如洪钟。
“陆星烨身负匈奴血脉,此乃国之巨贼!断不可入玉牒,更不可封王!”
“老臣恳请太后娘娘,陛下,摄政王殿下下旨!”
“将其母子二人,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踏入我大虞疆土半步!”
这一声,如同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立刻,另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臣,附议!”
“开什么玩笑!四年前,我大虞将士还在北境与匈奴人浴血奋战!多少好男儿埋骨沙场!”
“让一个流着匈奴血的杂种做我大虞的亲王?!”
“我第一个不答应!”
“臣也附议!此等血脉,留于京城,必为祸患!”
“请太后娘娘下旨,将此二人驱逐出境!”
“驱逐出境!”
“驱逐出境!!”
先前还为陆星烨说话的臣子们,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一个个义愤填膺,喊得比谁都大声。
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掉自己刚刚站错队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