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群情激奋,声浪滔天。
而那个始作俑者,陆星烨,早已面如死灰。
他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那些前一刻还在对他笑脸相迎,此刻却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朝臣。
他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早已为他挖好的,深不见底的陷阱里。
就在这满殿声讨,如同沸水烹油之时。
一声极轻的嗤笑,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音色,却又裹挟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冷和讥诮。
声音不大。
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所有喧嚣。
殿内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御座之上,年仅十一岁的小皇帝陆星临,正缓缓地,缓缓地勾起嘴角。
他笑了。
那双原本总是盛满阴鸷和怒火的眸子里,此刻竟是毫不掩饰的,淋漓尽致的嘲弄。
“诸位爱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不继续说了?”
他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目光,扫视着>“方才,你们不是还一个个义正辞严,逼着朕,要将这位‘皇兄’的名字列入玉牒吗?”
“怎么?”
“现在又不认了?”
“朕还记得,御史大夫您老人家,之前可是说,皇兄品性高洁,乃宗室表率,不入玉牒,天理难容啊。”
“吏部尚书,你也说了,皇兄若不能正名,恐寒了天下宗亲之心。”
“还有你,还有你……”
小皇帝伸出稚嫩的手指,一个一个地点了过去。
他每点到一个人,那人的头便垂得更低一分,一张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小皇帝那带着笑意的,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在梁柱间回**。
这已经不是在打脸了。
这是将他们的脸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碾踩!
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发一言。
他们只能憋屈地,耻辱地,承受着来自九五之尊的无情嘲讽。
就在这时,一直呆立在殿中的陆星烨,猛地回过神来!
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双眼赤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喊道。
“太后!陛下!草民、草民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两步,仰着那张俊美却苍白如纸的脸。
“我娘……我娘她也绝不知情!”
“我外祖母自回到安阳县,便再未踏足塞北半步,更不曾与任何匈奴人往来!”
“这其中定有误会!定是有人恶意构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事实上,他的内心受到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匈奴血脉?
怎么可能?!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骄傲,在这一瞬间,被这四个字击得粉碎!
他没有当场崩溃,已经是他心性过人了。
面对陆星烨声嘶力竭的辩解,许昭昭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她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御座之后。
凤袍的裙摆拂过金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她就这么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