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眼,审视地看向龙椅上的陆星临。
这小子……转性了?
两天前,他还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恨不得将那几个老臣生吞活剥。
怎么今日,竟会主动提起“安抚”二字?
这绝不是陆星临能想出来的法子。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悍然划过陆时舟的脑海。
许昭昭。
是那个女人。
那个看似愚蠢贪婪,实则不知深浅的慈圣皇太后。
除了她,还能有谁?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陆时舟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淡漠的表情。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声音依旧沉稳:“陛下能有此仁心,实乃社稷之福。”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欲收臣子之心,其实不难。”
陆星临强忍着不耐,冷声道:“说。”
只听陆时舟不疾不徐地开口:“陛下可降下一道圣旨,嘉奖那几位大臣。”
陆星临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嘉奖?
他没听错吧?
他恨不得扒了那几个老匹夫的皮,陆时舟竟然让他去嘉奖他们?
陆时舟仿佛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就夸他们……对先皇忠心耿耿。”
“夸他们,为了维护皇家血脉纯正,不惜冒着顶撞天威的风险,也要直言进谏。”
“此等赤胆忠心,风骨傲然,实乃我朝忠臣之典范。”
他的语调平淡至极,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陆星临听得嘴角一阵**。
这……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把那群趋炎附势的老狐狸,说成了顶天立地的忠臣?
陆星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觉得陆时舟这个人,果然阴险到了骨子里!
陆时舟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小拳头上,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陛下再赏些御笔亲书的字画,或是加封些食邑。”
“这些都是虚名,费不了什么真金白银。”
“却最能让他们感恩戴德,也能让天下人看看,陛下您是何等的宽仁大度,从谏如流。”
“一举数得。”
陆星临:“……”
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陆时舟说的是对的。
这确实是眼下也最有效的法子。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就按皇叔说的办。”
当天下午。
一道嘉奖的圣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垂拱殿发出,送到了几位老臣的府邸。
圣旨上,字里行间,通篇都是“忠孝”“赤胆”“风骨”之类的溢美之词。
那恳切真挚的语气,那极尽赞美的辞藻,简直要把那几位倚老卖老、在朝堂上叫嚣得最凶的大臣,直接捧成千古第一忠臣。
整个朝野,为之哗然。
圣旨一出,几位被“嘉奖”的老臣府邸,当场就炸了锅。
户部尚书府里,滚烫的茶水泼了满地,老尚书捏着圣旨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陛下……这是何意?”
刑部侍郎更是当着传旨太监的面,把那明黄的卷轴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仿佛想从上面找出几个错字来。
“忠臣典范?风骨傲然?”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这哪里是嘉奖?
这分明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小皇帝的暴戾性子,满朝皆知。
前两日还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抽筋,今日就捧上了天?
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