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这是何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绿芽顶着那股压力,头垂得更低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家主子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回太妃娘娘,摄政王殿下前些日子于朝堂之上,提出戒奢崇俭。”
“太后娘娘深以为然,故而以身作则,意在宫中践行节俭之风。”
张太妃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本宫知道了。”
“有劳绿芽姑娘跑这一趟。”
绿芽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直到绿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张太妃脸上的恬淡才瞬间褪去。
“砰!”
她手中的紫毫笔被重重地摔在桌案上,墨汁四溅。
“节俭?”她发出一声冷笑,眼底满是讥讽,“真是天大的笑话!”
一旁伺候的老嬷嬷连忙上前,低声道:“娘娘息怒。”
张太妃的脸色黑如锅底。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
“要说这宫里谁最没资格提‘节俭’二字,就是她许昭昭!”
“谁人不知,她那寿宁宫恨不得用金子把地砖都给镶满了!”
老嬷嬷不敢接话,只能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狼藉。
张太妃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起伏不定。
可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以许昭昭那贪得无厌的性子,绝不可能真心实意地去搞什么节俭。
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
戒奢崇俭……
摄政王……
一道电光石火,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开!
张太妃的眼睛倏然亮了。
她明白了!
这哪里是节俭!
这分明是许昭昭为了对抗陆时舟,故意搞出来的花样!
她就是要用陆时舟提出的“戒奢崇俭”,来恶心陆时舟!
她就是想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她这个太后是如何“响应”摄政王的号召,把后宫的脸面都踩在脚下,来成全他所谓的节俭之风!
这一招,实在是又损又毒!
想通了这一层,张太妃心里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许昭昭。
陆时舟。
太后和摄政王,斗起来了。
这对于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坏事。
张太妃重新坐回案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慢条斯理地对着老嬷嬷吩咐道。
“去,到后省把扎灯笼的材料都给本宫取来。”
“要最好的彩纸,最亮的金粉。”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就说……本宫要为陛下和太后娘娘祈福,不敢有丝毫怠慢。”
张太妃眼底的算计,如同深井里的寒冰,冷得彻骨。
至于亲手扎莲花灯?
呵。
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种粗使活计,自然是交给手下的宫女去做。
她最多,也就是在那些宫女将灯扎好之后,纡尊降贵地拿起笔,在上面提几个字罢了。
毕竟,这套把戏她早已驾轻就熟。
想当年,她所谓的“亲手”为先皇熬制的补汤,不也是这么一回事?
底下的奴才们熬好了,她端过来,拿着汤匙漫不经心地搅上两下,便算是她亲手所为了。
帝王要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一个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