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提醒。
“娘娘,只是按着旧例,宫里采买莲花灯,也算是给宫外的百姓添些营生……”
“蠢。”
许昭昭毫不客气地评价。
“谁说不买了?”
“妆点宫里要用的,自然还是要去外面采买,该给的营生一点不能少。”
“可那些赏赐给大臣家眷的,就让各宫自己做。”
她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这既能让后宫姐妹们活动活动筋骨,为千灯节尽一份心力,又能给陛下省下一大笔开销。”
“最重要的是……”
她拖长了语调,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摄政王不是天天把‘戒奢崇俭’挂在嘴边吗?”
“本宫这叫什么?这叫上行下效,以身作则!这简直太节约了!”
“他不但不能反对,还得夸奖本宫深明大义!”
绿芽已经彻底被自家主子这一套一套的说辞给绕晕了。
她只觉得娘娘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去传话吧。”
许昭昭挥了挥手,下了最后的指令。
“告诉各宫,自己去后省领扎灯和制签的材料,手脚都麻利点。”
“千灯节前一天,本宫要看到成品。”
“记住,每一宫,至少十盏莲花灯,十枚祈福签。”
“少了,本宫可要亲自去问问,是哪位姐妹对朝廷的庆典不上心了。”
“是……”
绿芽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
她躬身退下,脚步都有些虚浮,脑子里还回**着太后娘娘那句“这是殊荣”。
让太妃太嫔们做手工活,还说是给她们的殊荣?
她家娘娘,真是个神人。
绿芽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毕竟以往的千灯节,赏赐给大臣家眷的彩头,不是金银玉器,就是名贵绸缎。
今年倒好……
居然是后宫主位娘娘们亲手扎的莲花灯和祈福签。
这事儿,就有点难评。
她几乎已经能想到,当那些养尊处优的娘娘们听到这个口谕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果不其然。
当慈圣皇太后的口谕如同一阵风,刮过整个后宫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永安宫。
正在描眉的李太嫔,手里的螺子黛“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长乐宫。
正倚在软榻上听曲儿的周太贵人,惊得直接坐直了身子。
什么意思?
让她们去做苦力?
这些平日里连端茶倒水都嫌累的主子们,如今要亲自上手,去摆弄那些竹篾和彩纸?
一时间,各宫私下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堂堂太妃,竟沦落到做手工活!”
“这也太寒酸了!咱们大虞朝的后宫,什么时候这么穷过?”
“可不是嘛,那许昭昭自己住在金子铺的寿宁宫里,倒让我们来替她省钱!”
抱怨归抱怨。
骂归骂。
可谁也不敢公然抗旨。
毕竟,如今这后宫,是那位慈圣皇太后一人独大。
……
绿芽去的,是张太妃的福康宫。
张太妃是先皇留下的妃嫔里,位份最高,家世也最显赫的一位。
绿芽不敢怠慢,亲自前来传话。
她到的时候,张太妃正在殿内静静地抄写佛经,神情恬淡,一派与世无争的模样。
听完绿芽恭敬地传达完口谕,张太妃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绿芽身上。